下一刻,他若无其事地“唰”一声打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了起来。那扇子摇得不紧不慢,姿态慵懒随意,仿佛只是他自己热了,想扇扇风凉快凉快。可若是仔细看,那扇子扇出的风,十有八九都朝着凌瑄的方向。凌瑄刚放下茶盏,正打算再忍一忍这闷热,等简绥离开再脱衣服,忽然感觉到一阵阵凉风从侧面传来。那风不急不缓,恰到好处,拂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凉意,驱散了周身的燥热。他微微一怔,诧异地抬眼看去。简绥坐在他对面,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可他却微微偏着身子,好奇地打量着屋里另一侧的陈设,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目光。那姿态自然极了。仿佛他只是随意地扇着风,顺便四处看看着。凌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那张侧脸线条分明,眉骨微隆,鼻梁高挺,下颌的弧度凌厉又不失少年人的柔和。此刻微微偏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他在看什么?凌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是角落里一个普通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常用的书和几件寻常的瓷器,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可简绥就是看得津津有味。凌瑄收回目光,嘴唇微微抿了抿。那股凉风还在继续,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稳稳当当地拂在他身上。简绥……他究竟想干什么?凌瑄在宫里活了十六年,身处其中,也多多少少明白了这是一个真正皇权至上的时代。简绥是太后心尖上的肉,是皇帝宠着的外甥,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在这宫里横行无忌,连皇子公主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他没有理由对自己有所图。凌瑄又抬眼看了简绥一眼。罢了。既然没有恶意,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说着话,那阵风始终不紧不慢地拂着,像夏日里一条看不见的溪流,静静流淌。简绥说着话,也依旧漫不经心地往四处飘。他心里清楚,他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不去盯着凌瑄看。他怕自己一看就移不开眼。凌瑄的皮肤白皙,那泛着微微红晕的脸颊在他眼里比世间任何颜色都要艳丽。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替他擦一擦。他忍住了。方才凌瑄拢袖子的动作,他也看到了。那截露出的手腕很白。他想握住那只手腕,想用自己的手牵起他的手腕。他也忍住了。他只能装作四处看风景,装作随意扇扇子,给凌瑄驱散热气的同时,也驱散转移自己心中的热意。余光里,凌瑄端起茶盏又放下,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那模样安静极了,像是殿内的一幅画,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简绥的扇子又摇了摇,风继续往那边送。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走了。哪怕只是多待一会儿,多看几眼,也是好的。正想着,福安又进来了。这次他手里没端茶,只是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简绥,又看向凌瑄,欲言又止。凌瑄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去:“怎么了?”福安讪讪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午时了该用膳了。”他说这话时,目光忍不住往简绥那边瞟了瞟。意思很明显——世子还在,这饭怎么摆?是按殿下的份例摆,还是……凌瑄这才惊觉,时间竟已过了这么久,他身体不好,三餐向来按时。他看向窗外,日光正烈。又看向简绥,那人还坐在那儿,摇着扇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凌瑄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按理说,客人该告辞了。可简绥不走,他总不能赶人。可留人用膳……他和简绥的交情,也远没到可以留饭的地步。他正想着该怎么开口,简绥忽然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瑄表哥,怎么了?”那笑容坦荡极了,仿佛他坐在这儿是天经地义的事。凌瑄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终于还是开口道:“世子,时间不早了。”他说得很含蓄。含蓄到简绥可以装作听不懂。简绥也确实装作没听懂,反正他面对凌瑄已经练出足够厚的脸皮了。他眨眨眼,一脸无辜:“是啊,都这个点了,我也饿了。瑄表哥,你这儿午膳吃什么?能不能带上我?我一个人回去吃怪没意思的。”凌瑄:“……”凌瑄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