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绥也立即打蛇随棍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太后,说要亲自去感谢凌瑄,亲自去才显得有诚意。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简绥带着一队捧着谢礼的宫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隐蘅殿。殿内。福安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殿下!世子他——简世子他来了!带着好多人和东西,说是要亲自来感谢殿下的。”凌瑄抬眼看他,想了想,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既然简世子亲自登门,没有将人挡在门外的道理。”他话音刚落,殿门便被人大大咧咧地推开了。阳光涌入,照亮了那道逆光而来的身影。绛紫锦袍,玉带金冠,眉眼张扬得几乎要溢出光芒。少年大步跨进殿内,目光越过福安,越过那些陈设,直直落在凌瑄身上。那一瞬间,凌瑄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亮了一下,亮得有些灼人。然后那少年扬起唇角,笑得恣意又明亮,大步向他走来:“瑄表哥。”那声音清朗,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和理所当然的亲昵,仿佛他们不是只见过一两面的陌生人,而是相识多年的故交。----------------------------------------像小狗简绥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下,敛了那副张扬的笑意,正正经经地抱拳一揖,行了个礼。这是阿瑄第一次见他呢,他当然要给他一个好印象了。“昨日若非瑄表哥出手相救,我这条小命只怕要交代在那荷花池里了。救命之恩,今日特来登门道谢,还望瑄表哥莫要嫌弃。”救命之恩,就该以身相许,简绥心里暗戳戳地想着。明面上他显得很郑重,礼也行得规矩,可那双眼睛却一点也不老实,借着行礼的功夫,飞快地将凌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脸色还好,不算太苍白。精神也还好,没有病恹恹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室内也没有明显的苦药味。简绥心头的大石悄悄落了地,眼底那抹暗色也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明亮的笑意。他也不等凌瑄客套,直接朝门外挥了挥手:“都搬进来。”话音一落,门外那串寿康宫的宫人鱼贯而入,捧着锦盒的、抬着箱笼的、抱着绸缎的,瞬间将隐蘅殿略显空旷的正殿堆得满满当当。人参、鹿茸、灵芝、燕窝等上等的药材装了四五个锦盒。还有一套文房四宝,砚台是端溪老坑的,墨是徽州上品,笔是湖州精制,一看就价值不菲。简绥站在这一堆东西旁边,笑得像个散财童子:“这些都是太后娘娘赏的,这些——”他指了指旁边另外几箱,“是我自己的心意。瑄表哥千万别推辞。”他说着,目光又落回凌瑄脸上,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凌瑄站在原处,看着眼前这个笑意张扬的少年,和他身后那堆几乎要溢出殿门的谢礼,以及那双牢牢锁在自己身上,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他微微颔首轻声说:“世子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这简世子的眼神……怎么这么古怪?简绥听到这句话,心头像是被轻轻扎了一下。阿瑄在这宫里不受宠如隐形人,他能一直有太医照顾也是因为皇后管理有方,皇后对除太子外的皇子们也一视同仁,起码对比皇帝的不在意,皇后对凌瑄还算是比较关照。所以他得收敛着点,不能跟上辈子一样莽撞。简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将那些翻涌的阴暗心思压在心底最深处,面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阳光极了,带着少年特有的明朗和朝气,像是一颗小太阳。“瑄表哥,”他往前凑了半步,站在一个彼此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歪着头看向凌瑄,“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可是救命之恩。这能一样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在凌瑄脸上转了一圈,反反复复,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凌瑄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简绥的眼神说是道谢吧,又不太像。说是别有所图吧,又太过坦荡明亮,热情得让人不知该如何招架。凌瑄看着他这副“我就是霸道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倒是有些意外。传闻中的简世子是个混世小魔王,横行霸道,目中无人。可眼前这个少年,虽然确实霸道,却霸道得有些孩子气。像一只被惹急的小狗,凶巴巴的,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没什么威胁。“世子,东西贵重……”凌瑄开口。不收怎么行?以后还怎么有来有往?不过简绥还是压下心底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