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太医院的医官已先一步赶到,正围在榻边低声商议,见太后亲临,慌忙跪地行礼。太后哪里顾得上他们,直扑到榻边,颤抖着手抚上简绥冰凉的脸颊,声音哽咽:“绥儿?绥儿的眼睛睁开看看外祖母?别吓外祖母啊……”见简绥毫无反应,她心中更痛,转头厉声喝问:“萧仲平呢?怎么还没到?”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通报:“太医院院正萧仲平求见。”“快,快让他进来。”太后急声道,目光却片刻不离榻上的简绥。萧院正已是年过花甲,一路疾走而来,额上见汗,进殿后便要行大礼,太后直接挥手免了:“免了这些虚礼,快,快给绥儿看看。”萧院正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先是仔细观察简绥面色、口唇、呼吸,然后凝神静气,伸出三指搭在简绥腕间脉门上,细细诊察。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太后焦灼难安的视线。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萧院正又轻轻掀开简绥的眼皮看了看,这才收回手,起身转向太后,躬身回话:“启禀太后娘娘,万幸,世子吉人天相,并无大碍。”太后紧攥着帕子的手微微一松,却仍不敢完全放心:“当真?那为何绥儿还昏迷不醒?可是呛了水伤了肺腑?或是头部受了撞击?”“娘娘容禀,”萧院正语气沉稳,尽量让太后安心,“世子身体底子好,脉象虽因受惊略有浮数,但根基稳健,并无内伤之象。呛入的池水应当及时吐出了,并无淤积。池水虽凉,但世子体格强健,及时更衣,料也无碍。至于昏迷……依微臣看,应是落水时骤然受惊,心神动荡所致,并非重伤昏迷。待微臣开几剂宁心安神的汤药服下,好好睡一觉,醒来便该无事了。”听到萧院正如此笃定的回答,太后高悬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长长舒了口气,身子微微晃了晃,被孙嬷嬷及时扶住。“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萧院正,你赶紧去开方子,煎好了立刻送来。”“是。”萧院正领命退下。确认了简绥性命无虞,太后惊魂稍定,那积压的担忧便迅速转化成了熊熊怒火。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寒冰般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太监,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世子怎么会落水?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太后娘娘恕罪,奴才奴婢该死。”底下顿时磕头声一片,尤其是那几个近身伺候简绥的,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简绥的脾气说一不二,不想让人跟着的时候,谁的话都不听,拦不住,也追都追不上,可这话他们哪敢说出口?况且在盛怒的太后面前。还是跟着简绥时间最长,也是太后特意安排过去的秦嬷嬷,壮着胆子,以头触地,颤声禀道:“太后娘娘息怒……今日世子用过早膳,说想去御花园逛逛,不许太多人跟着。奴才们便只远远跟着。后来世子跑到荷花池那边……那地方偏僻,树木又密,奴才们一个没留神,就……就听到落水声和呼救声了……”她悄悄抬眼觑了下太后的脸色,继续道:“等奴才们赶过去时,世子已被救到岸边。当时隐蘅殿的六殿下也在池边,是他身边的内侍跳下水将世子救起的。”“隐蘅殿?”太后闻言,凌厉的眉梢微微一动,怒火稍敛,露出一丝沉吟。那个孩子……生母是和亲的公主,生下他没多久就没了,他自己也先天不足,病恹恹的,不怎么得皇帝喜欢,在宫里几乎是个透明人。没想到,今日的事还与他有关。她看了一眼榻上依旧昏睡的简绥,又看了看地上抖成一团的宫人,满腔怒火到底因孙子无恙和得知有人及时施救而消减了些许,但责罚却不可能免。太后侧首,看了一眼侍立身旁的孙嬷嬷,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孙嬷嬷立刻会意,上前半步,面向地上跪伏的一众宫人。她虽也是奴婢身份,但作为太后身边几十年的心腹,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此刻面容肃穆,指挥寿康宫管事太监带走这些宫人,他们战战兢兢地退出了偏殿,前往该去的地方领受责罚。整个过程,除了压抑的呼吸和衣料摩擦声,再无其他杂音。待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太后、孙嬷嬷和昏睡的简绥。太后坐到榻边,轻轻抚摸着简绥的额头,眼中后怕与心疼交织。“孙嬷嬷。”太后低声吩咐,“你去库房里挑几样合适的药材补品,送到隐蘅殿去。另外等绥儿醒了,问清楚他到底怎么落的水,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深远,“问问他对那位六皇子,可还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