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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两夜(第2页)

林秋实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点了点头:"受教了。"

她心里,却悄悄翻起一本账来。

她跟那些倒腾成衣的人不一样。她自己是做衣裳的,一匹料子好不好,一针一线有没有偷工,她搭眼就能看出来。南边的货再多再花,只要她有心,总能从中挑出真正的好货来——这份眼力,就是她最大的本钱。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忐忑,反倒踏实了些。

男人笑道:"出门在外,都是奔着日子去的。你能想到往南边跑,这眼光,就比很多人强了。"

天渐渐黑了。车厢里的灯,昏黄昏黄的。

林秋实靠在窗边,怀里抱着包袱,眼睛半睁半闭。她睡不着——一来是这趟车上的热闹,二来是心里那团火,烧得她没法安睡。

夜里,火车在一个大站停了一次,上来好多人。有人扛着大包小包,有人背着手,在车厢里来回走。林秋实醒了,下意识地把包袱搂得更紧了些,又摸了摸贴身缝着钱的地方——钱还在。

她看着车窗外黑漆漆的夜,忽然想起重生回来这几年,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路。

摆摊,开铺,办作坊,接大单……每一步,都像这趟车一样,哐当哐当地往前挪。有人劝她别折腾,有人等着看她笑话,可她到底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坐上了往南开的火车。

她不后悔。

从前她被人顶了名额,没能上大学,那是她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可也正是从那时起,她才知道,这世上有些路,别人不给你走,你得自己闯出来。

如今她坐在这趟往南开的火车上,身边是奔着日子去的人,怀里揣着一千五的本钱——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头一回离"闯出来"这么近。

第二天,天亮了,车窗外的景致,又换了一副模样。

房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宽,路边的厂子、商店,一家挨着一家。有些人家的窗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裳,比县城里鲜亮多了。

车厢里的人,也比头一天精神了不少,一个个都伸着脖子,朝窗外张望,像是奔着什么盼头去的。

林秋实也望着窗外,心里想着:再有一天,就到广州了。

到了第三天中午,车窗外已经能看到一片一片的厂房,路边的招牌也密了起来,花花绿绿的,写着各种她没见过的名头。

林秋实知道,快到了。

她坐直了身子,把包袱又整了整,心里把这一趟要办的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第三天下午,火车终于进了站。

广播里报着站名,车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人人都在收拾行李。林秋实把包袱背好,跟着人流往车门走。

下车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站台上,人流如潮。到处都是人,背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出站口外,更是热闹——自行车叮铃铃地响,汽车嘀嘀地叫,还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像是要把天都给掀翻。

林秋实站在人群里,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就是广州。

三娘说的广州,张老板说的广州,火车上那些人说的广州。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肩上的包袱,抬脚,往人潮里走去。

出了站,她没急着走远,先站在路边,打量起眼前的街。

这条街,跟她见过的任何一条街都不一样。街两边,密密麻麻全是摊子,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裳——大红的、嫩黄的、翠绿的、碎花的,料子在太阳底下闪着光,晃得人眼花。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顾客们挤在摊前,挑的挑,买的买,热火朝天。

林秋实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想到,自己那间小小的作坊,那三台缝纫机,那一摞摞深蓝的校服——搁在这条街面前,小得像个孩子站在大人跟前。

可她不觉得丢人。她心里清楚,自己是来学本事的,是来看门道的。看明白了,回去,她也能把自家的作坊,做成这样的光景。

她攥了攥拳头,才慢慢地,朝第一个摊子走过去。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贴身衣裳里缝着的那一千五。

广州,她来了。她要在这里,找到属于她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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