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啥。"秋生梗着脖子,"我这叫……这叫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你这叫猪跑着撞墙上了。"秋雨回嘴。
姐弟俩斗着嘴,林秋实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样的日子,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上辈子这时候,她正困在乡下,日复一日地干农活,听着娘念叨"丫头片子白养活",听着婆家算计她那份彩礼。她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站在县城后街的空厂房里,刷着墙,等着机器进场。
机器是开春前进的。
陈有德托人打听了消息:省城一家国营服装厂换了新机器,淘汰下来一批旧缝纫机,半卖半送。林秋实算了笔账——旧的买回来修一修,能用;比买新的,省下一多半的钱。
她咬了咬牙,把两千六百三十七块里的大头,都砸了进去。
两台电动缝纫机,一台脚踏的,连着布匹、辅料、修房的钱,前前后后,花出去一千八百多块。
账上还剩八百。
三娘看着那两台亮锃锃的机器,又看看她,欲言又止:"秋实,你这……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啊。"
"没掏空。"林秋实说,"这不是还剩八百吗。"
"八百够干啥?"三娘急了,"万一有个闪失,你这衣裳做不出来,钱也回不来,你喝西北风去?"
"三娘。"林秋实看着她,声音很稳,"上辈子,我兜里揣着三十七块钱,就敢在县城立脚。如今我有铺子,有人手,有招牌,还有这两台机器。我要是还不敢往前迈,那才是真完了。"
三娘张了张嘴,没再劝。
她跟着林秋实这一年,看得明白——这姑娘看着温温软软的,可心里那把火,从来就没熄过。
机器进场那天,是个大晴天。
林秋实让人把两台电动缝纫机稳稳当当抬进库房,摆好位置,又仔细看了一遍线路。
"志强,电接好了?"
"接好了。"方志强蹲在配电箱前头,最后检查了一遍,"你放心,我按你说的,地线、火线,都走好了。保准稳。"
"那……试试?"
"试。"
三娘和何嫂子,也特意从铺子那头赶过来看新鲜。两人围着那两台电动缝纫机,东摸摸,西看看。
"这铁家伙,真能自己转?"何嫂子有些不信。
"撂不了。"方志强难得接了一句,"这机器,比人可靠。"
方志强伸手,把电闸推了上去。
机器"嗡"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库房里,显得突兀,又有些新鲜。
林秋实站在机器前头,看着那根皮带带着针头,稳稳地转起来——一圈,一圈,又一圈。
她鼻子忽然一酸。
她伸手,在那台机器上,轻轻摸了一下。
金属是凉的,可那转动的声响,却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