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服的活,林秋实熬了两个通宵,总算把第二批二十套赶了出来,交到供销社。
方同志验了货,连连点头,把工钱一分不少地结了她,还顺口提了一嘴:"下月三号,县里经济工作会议,名单上真有你。到时候,我领你去。"
"好。"林秋实应下,心里却还惦记着另一桩事。
出了供销社,她拐去了邮局,给省城陈有德写了封信,把布料加量的数目报了,又问了问涤卡的行情。寄完信,她站在邮局门口想了想,转身往车站走。
云水一中,在县郊,坐两站路。
正是四月,校园里的泡桐花开得正盛,紫白色的花落了一地。林秋实走在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里,步子有些慢。
她考上这所高中的时候,才十四岁,是全村的头一份。那时候,她背着书包走在这条路上,觉得自己脚下的路,能通到天边去。
"同学,你找谁?"门卫拦住她。
"我找孙老师。"林秋实说,"以前的学生。"
门卫放她进去了。孙老师住在学校后头的家属院,一楼,门口种着几盆月季。
林秋实敲了敲门,屋里应了一声,门开了。
孙老师老了。头发花白,背有些驼,戴着一副老花镜,眯着眼看了她好半天,才认出来,眼圈一下子红了:"秋实?是秋实!"
林秋实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孙老师,是全校最严厉也最护短的老师。他站在讲台上,指着她说:"林秋实,你脑子灵,肯下功夫,往后是有大出息的人。"
那时候她信了,拼了命地念书,就为着那句"有大出息"。
可后来,她被那扇门关在了外面,连"出息"两个字,都再没敢想过。
"孙老师。"林秋实鼻子一酸,喊了一声。
"快进来快进来。"孙老师忙把她让进屋,又是倒水又是拿果子,"你这孩子,这些年,你咋也不回来看看?我……我听说你落榜后就回村了,我一直……一直惦记着。"
林秋实接过水,看着老师花白的头发,心里头一阵发酸。
当年,她落榜,村里人都说她是"没那个命"。只有孙老师,跑到村里,拉着她父亲的手说:"她分数明明够,这里头肯定有蹊跷。"
可那时候,没人听他的。
"孙老师,"林秋实放下水杯,正色道,"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您——当年,我的录取通知书,到底是谁经的手?"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窗外泡桐花落了一地,一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又飞走了。
孙老师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秋实,你……你问这个干啥?"
"我想知道真相。"林秋实说,"我被人顶了名额,顶了一辈子。如今我想讨个说法。"
孙老师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末了,起身到里屋,翻出一个旧铁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封信来。
信纸泛黄,边角都卷了。
"这是那年,学校转发的通知单的底根。"孙老师的声音有些哑,"我一直收着。我当年就觉得不对,可那时候……我人微言轻,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