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她一句道歉,欠了她一辈子。
林秋实咬了咬嘴唇,把这点情绪压下去。
她不能停在这儿。前头的路还长,她要的,是让钱家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她这辈子重生回来,一直以为,是钱家处心积虑抢了她的名额。可如今才知道,这桩事里头,还埋着她父亲一桩心事。
她想起那年四月,父亲从钱有福家回来,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闷头抽了一宿的旱烟。
当时她以为,父亲是心疼她落榜。如今想来,怕是有别的东西压着。
"文叔,"林秋实的声音有些哑,"这纸上的字,是谁的笔迹,您还记得吗?"
陈文书想了想:"改字那会儿,是钱有福领来的一个年轻人,说是在县里当文书。那字,是照着报名表上的原样描的,不细看,看不出来。"
"那年轻人,您还记得长啥样?"
"瘦高个,戴个眼镜。"陈文书摇摇头,"后来就没再见过了。"
林秋实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文叔,"她把这页纸小心地折好,收进口袋,"这材料,我能带走吗?"
陈文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拿去吧。这些年,我放着它,心里也一直不踏实。你留着,往后……也算是个凭据。"
"谢谢您。"林秋实站起来,认认真真给他鞠了个躬,"文叔,当年的事,我不怪您。您能把这材料给我,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陈文书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喊住她:"秋实丫头!"
"嗯?"
"你……你是个有出息的。"陈文书说,"可你得当心。钱家那两口子,不是好相与的。你如今在县城开了铺子,他们怕是……会找你麻烦。"
"我知道。"林秋实站在院门口,回头笑了笑,"文叔,您放心,我应付得来。"
出了村,走在田埂上,林秋实把那页纸又掏出来,看了很久。
省城财专。
云水师范。
她上辈子,就是被这么个"改"字,改了一辈子的命。
她把纸收好,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毒,照得田埂两边的麦苗发亮。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个在病榻上咽了气,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谁改志愿的林秋实。
这辈子,她知道了。
她不会让这张纸,再白躺下去。
回到县城,天已经擦黑。
林秋实没回铺子,先拐去了老周家。
老周正在院子里浇花,见她来了,有些意外:"林同志?这么晚了,出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