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实心里"咯噔"一下。
母亲来得突然,这身打扮,这分打量,分明是有备而来。她放下活计,迎上去:"娘,您怎么来了?"
"咋,娘来看看自个儿闺女的铺子,还不成?"王桂兰笑吟吟的,伸手就要去摸柜上的涤卡布,"哟,这料子,不便宜吧?"
"这布是有主的。"林秋实不着痕迹地把布往回收了收,"娘,您先坐。"
王桂兰没坐,绕着铺子里外转了一圈,越看眼睛越亮,末了在柜台前站定,清了清嗓子:"秋实啊,娘跟你说个事儿。"
"您说。"
"你看,你这铺子,开起来了,生意也红火。娘寻思着,你弟弟也大了,不能老在村里晃荡。不如……让他来你铺子里,给你搭把手?"
林秋实没接话。
"再一个,"王桂兰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商量的口气,"咱家这日子,你也知道。你爹那点工分,撑不起全家。你弟弟念书是不成了,总得给他寻条出路。娘想着,你这铺子,往后挣了钱,总得有个自己人管着不是?"
她说到"自己人"三个字的时候,林秋实抬眼看了她一眼。
"娘,"林秋实的声音很平,"这铺子,执照上写的是我的名。挣多挣少,是我和三娘的营生,一针一线都是我们熬出来的。"
"哟,这话说的。"王桂兰脸上挂不住,声音拔高了些,"你是我闺女,你的不就跟咱家的一个样?你弟弟是你亲弟弟,你还怕他吃了你的不成?"
"我怕。"林秋实忽然说。
王桂兰一愣。
"娘,我这些年,在村里,啥都听您的。您说让名额,我不争;您说先紧着弟弟念书,我不言语。可这铺子,是我从头到尾,一针一线立起来的。"
她看着母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您要是想我,来看我,我高兴。您要是想打这铺子的主意——娘,那咱就把话说在前头,这铺子,姓林,姓的是我林秋实的林。"
堂屋里静了一瞬。
王桂兰没想到闺女会说出这么硬的话,脸色变了又变,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这是翅膀硬了,连你娘都不认了?"
"我认。"林秋实说,"您是我娘,这改不了。可认娘,跟把铺子让出去,是两码事。"
"你!"王桂兰气得手都抖了,转头冲林秋生,"走,咱走!"
林秋生却没动,眼睛还盯在柜台的布上,被他娘拽了一把,才不情不愿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冲着林秋实喊了一句:"姐,你铺子里缺不缺人?我力气大,能搬货!"
林秋实看着他,心里那点软,又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没答话,只是看着他,直到母亲把弟弟拽出了门。
三娘从里间走出来,看着她:"你娘这心思,你早该料到的。"
"料到了。"林秋实重新坐下,拿起针线,声音闷闷的,"可料到了,该说的话,也得说出口。"
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着,忽然说:"三娘,你说,我要是有朝一日,真把日子过起来了,我娘她……能瞧得起我吗?"
三娘没答她这话,只叹了口气:"秋实,你听我说。你娘不是不疼你,她是疼惯了儿子,把她自己也绕进去了。你别跟她置气,可也别让她拿捏住。"
"我知道。"林秋实把针线收了个尾,抬起头,"我不跟她置气。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林秋实,不靠谁,也能把日子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