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在里头啧啧了两声:"这位爷,人倒实在。"
"嗯。"林秋实收回目光,心里那点热气还在往上顶,"是贵人。"
日头偏西,铺子里点起了煤油灯。
林秋实正低头裁一块灯芯绒,听见门口有人停住了脚。她抬头,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正盯着墙角那件藏青色的涤卡中山装看。
那人没进来,就那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林秋实放下剪刀,站起来:"同志,是要看衣裳?"
那人像是回过神来,摆摆手:"我就看看。"顿了顿,又问,"这衣裳,是你做的?"
"是。"
"……做得不错。"那人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林秋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记下了他的模样。
她直觉,这不是个普通看热闹的。
——可她没想到,这直觉,往后会应得那么快。
天擦黑,林秋实把门板一块一块上起来,三娘在里头数钱。
"秋实,你过来看。"三娘喊她。
她过去,三娘把一摞毛票子摊在柜台上,冲她挑了挑眉:"头一天,没赔。"
林秋实看着那些零票子,心里头热热的。她拿起那张记着"第一单"的纸,看了又看,最后折起来,小心地揣进怀里。
"三娘,"她说,"明儿还来,我守店,您做衣裳。"
"成。"三娘应着,又补了一句,"秋实,你听我说——今儿个开业,炮是稀稀拉拉的,人是看热闹的多,可你这铺子,我看要火。"
"怎么见得?"
"你看着那些人不买,其实都在掂量。等你把这儿做出口碑来,"三娘拍拍柜台,"这条街,得有你一席之地。"
林秋实没说话,站在门口,看着对面房檐下渐渐暗下去的天光。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点春夜的凉意,吹得门楣上那块新招牌轻轻晃了晃。
她仰起头,看着那四个字,在心里头默默念了一遍:
秋实,秋实。
秋天结的果子。
上辈子,她的果子叫人摘了去。这辈子——
她伸手,把招牌扶正,心里那盘棋,又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