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老王连忙点头,又有点为难,"就是周主任,这执照的章……"
"章在我这儿。"那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枚印章,往桌上一放,"我说能办,就能办。"
林秋实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过来——这位"周主任",怕不是工商所的人。他管着章,说办就能办,这话里头的分量,比老王大得多。
"同志,"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您是……"
"我姓周,在县体改办。"那人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执照上签下名字,"体改,就是体制改革。往后啊,像你这样自己干个体的,只会越来越多。你赶在头里,是对的。"
他抬起头,又看了林秋实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认真:
"小同志,记住了——你办下来的这份执照,是咱们云水县的头一份。头一份,就要干出个样子来,别给后来的人丢脸。"
林秋实接过执照,看着上面盖着红彤彤的印章,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
"周主任,"她郑重地说,"您放心。我不会给后来的人丢脸。"
从工商所出来,天已经放晴了。
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她手里的执照上,红章亮得晃眼。
林秋实站在县府后街的街口,把执照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云水县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第一号。
户主:林秋实。
她忽然想起来,前世她到死,都是个连名字都没人正经叫的"老林家的"。
而这一世,她的名字,印在了这一张盖上红章的纸头上。
"第一号。"她轻声念了一遍,把执照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往回走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一步一步,把这条街丈量进心里。
街还是那条街——卖菜的、修车的、炸油条的,热热闹闹。可不知怎的,今儿个看着,样样都顺眼。
她想,等铺子开了,她就要从这条街的最里头,一直走到最外头;让这条街上的人,都认得她。
不是认得"老林家的闺女",是认得她林秋实——一个自己开店、自己挣钱、自己活得堂堂正正的人。
路过县中街的时候,她看见自家那个摊位,三娘正忙着给人量布。
有个大娘问三娘:"你这徒弟,怎么这两日总往县府那边跑?"
三娘笑着答:"办执照呢!我们家秋实,要开铺子了!"
"开铺子?"那大娘愣了愣,"就那个……老林家那姑娘?"
"就她。"三娘嗓门里带着得意,"你可别小看她。往后你扯布做衣裳,只管上她铺子来。"
林秋实站在不远处的墙根下,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她没过去,转身往那间空门面走去。
远远地,赵同志正站在门口,像是等着她似的,看见她手里那本红皮的执照,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
"行啊小丫头,真叫你办下来了?"
"办下来了。"林秋实把执照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轻快,"赵同志,咱签合同吧。"
门面里,阳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得地上的灰都是亮的。
林秋实在租约上,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
秋实。
赵同志看着那两个字,又看了看她,忽然感慨:"我管这片公房五六年,头一回见着,一个姑娘家,自己办执照、自己签合同、自己开店。这搁五年前,想都不敢想。"
"五年前我也想不到。"林秋实放下笔,笑了,"可人活着,总得往前走。往后,说不定比这更好的日子,都在后头等着呢。"
从今往后,这间铺子,就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