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门口,她又回头,看了林秋实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低头走了。
院门合上,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三娘把火炉拢了拢,说:"八十块,说给就给了。你这丫头,心是真硬,也是真软。"
"硬,是跟自己硬。"林秋实重新拿起账本,"软,是跟该软的人软。三娘,她是我娘,我不能看着她作难。可我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整个儿搭进去。"
她顿了顿,又说:"您说,我这样,是不是太冷血了?"
三娘看着她,认真地说:"不冷血。你这样的姑娘,搁谁家,都该活出个样子来。你娘她……不懂你。可她早晚会懂的。"
林秋实低下头,没说话。
她其实还有一句话,咽在了肚子里,没说出来——
母亲刚才说"没让你去上那个学"的时候,眼睛是躲闪的。她那一躲,让林秋实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沉了沉。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那个名额,到底是怎么没的。母亲是知情的,还是一无所知?
这件事,她得查清楚。
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秋实。"三娘忽然开口,"你娘这一趟,怕是回去要跟村里人念叨。你在这儿摆摊的事儿,瞒不住。"
"瞒不住就瞒不住。"林秋实说,"我光明正大地挣饭吃,不怕人说。"
"话是这么说——"三娘欲言又止,"可村里那些人的嘴,你是不知道……"
"我知道。"林秋实打断她,声音很轻,"我不聋。从我出了家门那天起,什么抛头露面不务正业不好嫁人,我都听过了。三娘,他们说他们的,我过我的。等我把日子过出个样来,他们自然就没话说了。"
三娘看着她,半晌,笑了:"行,你这丫头,比我年轻时候都想得开。那我也不怕了,跟着你,豁出去。"
林秋实也笑了。
她合上账本,把火炉上的饺子端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热乎乎的,咬一口,满嘴的香。
三娘看着她,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把火炉又拢旺了些。
窗外的天,阴着,可屋里,暖着。
林秋实吃完饺子,抹了抹嘴,又拿起笔,在账本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一行字——
"正月里,看门面,搭货源。"
写完了,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风从县城的街道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春天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这一年的春天,好像要来得特别早。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