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会儿吧。"三娘说。
"不困。"林秋实头也不抬,"三娘,你看这条裤子,裤线压得直不直?"
三娘凑过去看,针脚又密又匀,裤线笔直,比她做的还板正。她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姑娘——才十九岁,就熬得跟个老婆子似的。
"你歇会儿,"三娘说,"我给你热口粥。"
她起身去灶上,舀了两碗粥,一碗端到林秋实面前。两个人坐在灯下,就着咸菜喝粥,谁也没说话,可那热气腾腾的劲儿,让这间小小的铺子,暖得像个家。
腊月二十三,小年。
她们的货,赶出来了。
林秋实数了数,这半个多月,她们做了一百多条裤子,八十多件褂子,还缝了三百多副鞋垫、两百多块手绢。货堆了满满一屋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秋实站在那堆货中间,伸手摸了摸码得最高的一摞裤子,布料厚实,针脚板正,全是她们一针一线赶出来的。她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些货,是她的底气。前世她活了四十年,从没拥有过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一屋子货,每一件都写着她的名字。
三娘也在旁边站着,看着那堆货,嘴里啧啧两声:"我做了二十年衣裳,头一回觉得,自己做的东西值钱。"
林秋实笑了笑,没说话。她心里清楚,这才刚刚开始。
三娘看着那堆货,有点发怵:"这要是卖不出去……"
"卖得出去。"林秋实斩钉截铁,"三娘,明天腊月二十四,县城逢集。咱们把货拉去集上,支个大摊子。"
"拉去集上?那得占多大地方?"
"大。"林秋实笑了,"越大越好。过年了,谁家不扯几尺布、不买身新衣?咱们的货便宜又实在,不愁没人买。"
她说着,目光落在墙角那几卷红布上,忽然又停住了。
她走过去,摸了摸那卷红布,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三娘,"她回头,"这红布,除了做衣裳,还能做别的。"
"做啥?"
"喜字。"林秋实说,"腊月里办喜事的人多,可红布难买。咱们裁一匹红布,剪成喜字、剪成红盖头,拿到集上去卖,保准抢手。"
三娘一愣,随即一拍大腿:"你个小机灵鬼,这主意都能想出来!"
腊月二十四的清晨,天还没亮,林秋实就套好了板车。
车上装着她们这一个多月的心血,一百多条裤子,八十多件褂子,还有裁好的红喜字、红盖头,码得整整齐齐,用油布盖着。
她围着板车转了一圈,把油布的四角掖紧,又伸手进去摸了摸——布料厚实,货码得实,一车都是实打实的。
她心里忽然有点发紧。这一车货,押着三娘五年的棺材本,押着她这大半年的心血,也押着她这辈子头一注买卖。要是卖砸了……她不敢往下想,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她哈了哈冻僵的手,回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铺子——三娘还在里头,说是再赶几副鞋垫。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半年,没白活。
这一车货,是她重生以来,干得最大的一票。
她拉起板车,朝集市的方向走去。
路过街口的时候,她看见有人正往门框上贴对联。她忽然想,要是前世,这会儿她应该还在村里,围着灶台转,等着过年。可这一世,她拉着满满一车自己的货,要去集市上,挣自己过年的钱。
腊月的北风刮得人脸生疼,可她心里,滚烫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