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排在了人群的最后。
她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平日里,卖肉的是陈东。
陈东卖肉是有一套的,一边切一边唠,谁家的媳妇生了,谁家的地卖了,谁家的儿子惹了什么事,他都知道,都能和旁人唠上几句,出出主意。
有时候还会送点猪耳朵,从不和客人因为蝇头小利斤斤计较。
小云就在他的旁边收钱,穿得花枝招展,笑意盈盈,那些买肉的汉子多看她两眼,她也不恼。
然而,今天站在案板后面的,是一个戴着毡帽的汉子。
那毡帽压得很低,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他蓄着胡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个鼻子。
他一声不吭,手脚快速地把客人要的东西切好,然后打包。
那个收钱的小厮,秀秀是认识的,的确是孙耀光家常常跑腿的那个。
前面有几个人在小声议论。
“你看看那个切肉的,虽是个哑巴,还戴着帽子,但看着怪凶的。”
“小声点儿,人家听着呢。”
然而,周围人的议论声,离秀秀越来越远,那感觉,就像是身处于深河的中央,快要溺死时,听着岸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人声。
秀秀在看到切肉男人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意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仅仅来自于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像是一根钢针,在秀秀毫无防备的时候,扎进了她大脑,贯穿了神经。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因为她认出了眼前切肉的人。
这个人,绝对是李大!
这个化成灰她都不会认错的人。
她藏在袄子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攥得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嵌得很深。
有什么东西从手心里渗了出来,粘黏温热,但她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了。
秀秀像是呆愣地站在原地,任由身后的人挤开自己往前走。
她的内心在剧烈地震动,周身空气的浓度极速降低,凝集。
像是泼了油的火,在她的心中燃烧,“噼啪”作响,一点一点地炸开,从胸腔的最底下烧上来。烧过她的肺,再烧上喉咙,烧上眼眶,烧得秀秀五脏六腑都在疼。
心里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竟然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