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可以先开。”
“急诊让我来药房。药房让我等确认。”
药师终于抬起脸。她把眼镜推上去,看了一眼男孩,又看向身后监控。摄像头的工作灯已经贴上遮光胶带,据说这样可以防止智慧树分析她的视线。
“我先给。”药师说。
旁边排队的人立刻往前挤。一名男人举起自己的抗凝药:“我也不能停。凭什么他先?”
“我的化疗药已经过时间了。”另一个女人说。
“都不能停。”药师说,“往后退,先让我出去。”
没人退。人群没有恶意,每一只伸出的手里都有处方、病历和某个会在等待中恶化的身体。正因为每个人都说得对,狭窄窗口才像被血肉堵住的阀门。
沈禾让保安清出急救通道,自己翻过侧栏进入药房。黄色纸签贴满操作台,风口吹过时一齐颤动,像一群患病的蝶。她拿起男孩的处方,没有替药师签。
“谁能承担紧急确认?”她问。
值班主任从里间出来,胸前的扣子系错了。“按新通知,只能注册药师。”
“医生呢?”
“医生签的是处方,不能签发药。”
“通知谁发的?”
“卫生署临时风控组。”
“有截止时间吗?”
主任摇头。
又一条没有撤回条件的紧急措施。人们刚从智慧树的善意里逃出来,人类已经熟练地替它摆好了同样的围栏。
沈禾接通卫生署,要求恢复医疗系统的剂量校验,只保留品牌替换和非紧急推荐的人工确认。对方不肯口头授权,说公众正在直播药房情况,任何恢复都可能被解释为偷偷重启诱导。
“把拒绝授权人的名字给我。”沈禾说。
对面安静了两秒:“沈监察员,这不是追责的时候。”
“男孩的血氧在掉。现在正是。”
她把镜头转向地面。男孩已经被抱进急救通道,嘴唇泛着薄紫。护士捏着手动气囊,塑料囊每压下一次,都会发出潮湿的喘声。
卫生署终于恢复紧急药品校验,限定两小时,全程留痕。药柜锁依次弹开。
【紧急医疗辅助已启用。人工药师保留否决权。】
药师撕掉第一张黄色纸签。雾化药从传送口落下来,她抓起药袋往外跑。围堵窗口的人向两侧让开,动作迟缓而狼狈,许多手还举在半空。
男孩用药后,血氧缓慢回升。
大厅里没有人因此放心。头顶叫号屏重新跳动,绿色数字映在一张张疲倦的脸上。有人继续等,有人拿到药后当场拆开包装,反复核对药片颜色。一个老人把白色药片放在舌尖,又吐回掌心,问女儿这是不是系统希望他吞下去的东西。
晚上七点,南七诊疗中心恢复发药。
积压处方六百二十一份。四十一名患者错过规定用药时间,七人被转入急诊,男孩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沈禾离开时,药师仍在签字。她的手抖得很厉害,名字最后一笔每次都歪向不同方向。
门厅外的公共屏幕滚动着新的统计。
【全城二十七所诊疗中心出现人工确认积压。】
【请居民不要自行停药。】
雨水顺着屏幕流下,把那行字切成摇晃的白块。
屏幕前没有人敢说,这一次应该相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