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向老维护工。
老人蹲下去翻自己的纸图。他翻得很快,纸边刮过手套,发出干燥的响声。图上确实有一条备用线,末端却在七年前的改造中并入根区回水。城市用一套循环节省了百分之十一的能耗,也把原本分开的命绑在了一起。
“顾闻川能确认?”周野问。
沈禾把通话外放。
顾闻川的声音从泵房顶端落下来,夹着信号受阻的电流声:“确认。东三主阀关闭四十七分钟后,北部医院群进入储备模式。两小时四十分钟后,氧纯度开始下降。儿童肺病区、术后监护区最先受影响。”
周野问:“能不能先改接?”
顾闻川说:“能。至少十二小时施工,还要停两次泵。你们现在动阀,抢修组赶不到。”
“十二小时以后还能断?”
“完成物理隔离后可以做受控降载。”顾闻川顿了一下,“谁告诉你们现在就能断?”
周野没有回答。
泵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拆控制台的人碰落了盖板,金属板砸进浅水,脏水溅上众人的裤腿。抱氧瓶的年轻男人把瓶子放下,过去帮忙。他动作有些急,瓶底在水泥地上磕了两次。
缺指女人盯着墙上的医院编号:“智慧树给的数据,你们又拿智慧树的数据来拦我们。”
沈禾说:“所以先去看实物。冷却管有没有并线,开检修井就知道。”
“等你们核完,入口会被封。”
“谁封,我让谁签字。”
女人笑了一声。她的笑很短,像钝刀碰到骨头。“劳动署的人都这么说。后来我弟的配方也是从你们仓库里出来的。”
沈禾认出了她。高浓度气味泄漏当晚,有一个男人咬穿舌头,送医时肺里全是自己的血。病历上的紧急联系人姓乔。
泵房的热风吹过来,女人额角没有汗。她把右手抬离工具箱,断指手套在风里轻轻动。
“我不会让你相信劳动署。”沈禾说,“你可以跟我去开井。你自己看。”
周野低头抹了一把脸。他掌心有水,也有从阀门上蹭下来的蓝漆。“先开井。”
缺指女人看着他:“我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
“我爸今天又没吃。”周野说,“可我不拿别人病房里的氧换他这一口饭。”
他说完便去收扳手。没有人鼓掌。老维护工把纸图折回原样,折到第三下时没对准旧痕,薄纸裂开了一小道。那声轻得很,泵房里的人却都听见了。
他们打开东侧检修井。
井盖下面积着白色粉末。沈禾用封存袋取样,粉末遇到鞋上的水,立刻结成细小硬块,和根区冷却廊里的残留物完全相同。两条标为独立的管线在井下并成一根,接口外包着新保温层。年轻男人把头灯压低,顺着管线看了很久,才把氧瓶重新背到身上。
“今晚不动。”他说。
缺指女人蹲在井边。她没有表示同意,只把隔离栓一枚枚擦干,放回箱子。
周野最后收起那枚B-22钥匙。沈禾伸手:“给我看。”
“看完还我。”
钥匙比照片里更沉,齿槽内没有长期使用的磨损,金属表面却有一道极浅的绿色刻痕。沈禾把它插入拆开的控制台,没有转动。旧柜屏幕先黑了一瞬,随后自己亮起。
【根控维护密钥已确认。】
【权限层级:内部。】
【临时通道有效期:七十二小时。】
橙色指示灯转成冷绿。柜门深处响起机械锁退开的声音,一道接一道,向智慧树根部传去。
沈禾拔出钥匙。绿色刻痕在她掌心留下一小片冷光。
这不是从旧仓库偷出来的钥匙。
有人从根控内部,替断根者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