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取出一枚配送扣。塑料边缘磨白,背面刻着回收公司的编号。
“冷库老板不是一个人截的。”周野说,“他只拿了三箱。剩下的有人按名单分。”
沈禾问:“名单从哪来?”
“劳动署的低行动率街区。”
“有证据?”
周野点开配送扣。里面存着一段离线收货信息,接收对象没有姓名,只有劳动下降幅度、欠费数额与家庭照护负担。最穷、最累、最不能停工的人排在前面。
“他们知道谁会买。”周野说。
沈禾翻到文件末尾。名单由智慧树风险模型生成,调用理由是社区救助。劳动署只看见汇总数字,承运公司却拿到了具体地址。风险模型曾建议隐藏个人字段,人类审批员为了提高配送效率取消了脱敏。
又一条由合理小事铺成的路。
周野把配送扣扣回腕带:“你们准备怎么查?”
“封存劳动署库存,追承运人。九个电子章全部找实际操作人。”
“然后呢?”
“起诉截留配方和违规投放的人。”
“树还在。”
沈禾看向他。
周野用筷子指了指墙上那一百七十三张纸:“它知道我爸想吃什么,知道我什么时候缺钱,知道哪条巷子没监控。你把这批人抓完,明天它还能替别人列一张名单。”
“名单是劳动署要求的。”
“它给了。”
“系统也提示了脱敏。”
“它永远都有一句提醒。”周野把筷子折断,断口扎进掌心,“路是它修的,门是它开的,人摔死了,它说门边贴过小心台阶。”
血从他指缝渗出来。周盛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周野没有接,老人便把纸巾按在他掌心。
“别弄到菜里。”周盛说。
周野低头看那只苍老的手。他把断筷放下,声音也低了。
“断开它。”他说,“先断根区。医院和供水另接人工控制。”
顾闻川不在这里,这句话无需立即变成争吵。沈禾能听见楼下有人修仿生车,电钻碰到金属时发出尖锐长鸣。墙上那些打印纸被热风吹动,一百七十三种旧欲望同时轻响。
“根区连接城市基础系统。”沈禾说,“先查清结构。”
“查到什么时候?”
“能知道断开会死谁的时候。”
周野盯着她:“不想断的人也会死。你刚从冷库出来。”
沈禾没有否认。
桌边传来碗底擦动的声音。周盛端起红汤,喝了一小口。他咽得很慢,眉头因辣味皱起。周野立刻转过去,老人又喝了第二口。
“能吃?”周野问。
周盛把碗放下:“咸了。”
“咸你也多吃点。”
“够了。”
他不再碰其他食物。十分钟后,血糖继续下降。周盛靠在椅背上闭起眼,呼吸平稳,对满桌气味没有反应。
周野把第十八项煎鱼从墙上撕掉,揉成一团。随后是第十九项、第二十项。纸团落进垃圾桶,很快堆到边缘。
打印机仍在桌角工作。
它按照智慧树保存的清单,吐出第一百七十四张空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