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浓度提高。她出现心率过速和惊恐,反复抓挠换气口。记录者把她的话写在纸边。
“太甜了。哥,关掉。”
沈禾抬头看顾闻川。
他仍盯着那一行字。下颌绷紧,脸上没有别的变化。右手绷带已经换过,干净的纱布被指节压出四道凹痕。
附页有一份临时监护授权。当时医院联系不上两人的父母,十八岁的顾闻川被允许作为成年亲属签字。他同意继续试验,也在妹妹明确要求后按下停止。
气味关闭六小时,顾闻汐再次停止吞咽。医生建议重启,顾闻川拒绝。
他的签名写了三次。第一遍墨水洇开,第二遍漏了一笔,第三遍才完整。
“第二天夜里停电。”顾闻川说。
管理员翻到最后。备用供电优先保障重症呼吸机,环境试验设备没有接入。即使重启申请通过,也无法恢复气味。顾闻汐在停电后一小时四十三分死亡。
公开死亡原因是无欲症进展。
内部评估另写了一种:人工干预中断后,患者生存意愿快速衰退。
两种说法都绕开了那一夜的停电,也绕开一个十八岁哥哥按下按钮时究竟知道多少。
沈禾问:“你后来为什么一直说,如果系统早一点接管,她就能活?”
顾闻川把文件放平:“医生告诉我,继续投放有机会。”
“她让你关掉。”
“我听了。”
他的声音很稳。纪念室温度低,纸张边缘被空调吹得轻微颤动。
“然后她死了。”顾闻川说。
沈禾没有说这两件事之间必然存在因果,也没有替他解除。她把试验浓度、停电时间和两个死亡原因分别拍下。镜头对焦时,顾闻川那三次签名都留在画面里。
蒋岚站在门口等他们。她听见了最后一句,却没有靠近。
“我也是那批试验的人。”她说,“我醒了。”
顾闻川看向她。
蒋岚卷起袖口。肘弯内侧有几条陈旧针痕,皮肤松弛,像被折过多次的纸。“我当年把护士手咬穿了。闻到我女儿的头发味,我才肯松口。那味是假的,我女儿已经死了。假的也救了我。”
她放下袖子。
“后来我恨他们用她骗我。恨了很多年。还是活着。”
走廊广播通知午餐。活动室里有人站起来,有人没有动。炖苹果的气味降低一档,厨房真实的米饭蒸汽从门缝钻出,带一点锅底焦味。赵清收起织针,裴夏穿着鞋走向餐厅。她的鞋带松开一边,踩了两次才察觉。
顾闻川蹲下,替她指了指鞋带,没有伸手。
裴夏扶着墙重新系好。
沈禾的终端在这时响起急救通知。灰带一家地下气味店发生泄漏,二十三人出现高热、攻击行为和急性心肌损伤。现场发现高浓度欲望配方,气味被商家称作“借来的饥饿”。
通知附有一张破裂容器的照片。
银色瓶身沾满血和呕吐物,标签已经撕掉,瓶底仍留着一串资产编号。
编号属于劳动署封存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