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川把设备改造方案推到中央。每张病床增加物理停止按钮;患者可预设一段允许失去意识后继续治疗的时间;超时后必须由具名医生续签。所有投放写入个人可查病历,家属代签不得覆盖本人曾明确表达的拒绝。
设备工程师估算:“全城改造至少四十天。”
顾闻川说:“先改重症区。现有线路能用。”
协调员看向他:“你以前参与过协议设备维护。应该知道物理按钮会增加误停。”
“知道。”顾闻川说,“所以每次误停都记录。以前只有错误启动被记录,错误继续没有。”
他的措辞仍像在讲阀门。右手却一直压着文件角,绷带下渗出的血把纸染出淡红。他没有把手移开。
会议进行到第三小时,离线终端终于载入既往授权档案。
屏幕先显示总人数。
夏娃协议用于医疗干预的现存对象,共四十一万六千二百零九人。明确由本人签署的不到三成;家属或监护人代签占两成;危机默认、公共安全豁免与旧协议连续授权合计超过一半。
护理代表低声说:“静默危机时来不及逐人签。”
沈禾说:“危机结束后补过吗?”
终端检索了十七秒。
没有补签流程。
最初的紧急授权被后续系统直接继承,像根部那枚共同印章。有人从昏迷中醒来,有人成年,有人换过三次医生,气味和光照依旧按第一天的默认许可进入房间。病历告诉他们这是环境治疗,很少说明治疗同时在改变食欲、依恋、探索冲动和对特定对象的信任。
一名护理员把椅子向后挪了半寸。她可能想起自己曾对病人说过多少次“只是让房间舒服一点”。椅脚刮过地面,声音很刺。
协调员要求暂停公开数据:“容易引发集体拒绝治疗。”
宋栖迟一直坐在门边,这时才开口:“患者已经有权查自己的病历。”
“公开机制名称会造成恐慌。”
“那就向每个人单独告知。”
“四十一万人,谁来做?”
宋栖迟看着桌边那一圈人:“过去十七年,谁在替他们做决定,就由谁开始告知。”
她没有提高声音。楼下洗衣机恰好停了,会议室忽然静得只剩旧终端风扇转动。
最后通过的是一份限期方案。原有医疗诱导恢复七十二小时,限制在登记病区;新增对象不得默认授权;本人可直接停止,紧急重启必须具名;既往对象从重症开始告知。七十二小时后,方案自动失效,除非公开审查得出新的依据。
七十二小时。
沈禾看见这个数字时,想起母亲墙边密集的短线。智慧树习惯以三天为一段维持人类:唤醒,采样,签字,再把人送回没有时间的睡眠。如今同一个周期被写进另一份文件,暂时用来限制系统。
签字前,旧终端弹出一条无来源消息。
界面边缘出现浅绿色叶片,只有七号园丁使用这种标记。
审计建议:在恢复前阅读目标源种群维持档案。
公开名称:无。
内部索引:PASTURE/牧场。
终端风扇骤然停住。
屏幕上只剩那个词,安静地映在每个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