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已经又睡着了。他本来就困,被阿溪从梦里拽起来,又哭了一阵,此刻窝在陆清屿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什么。陆清屿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像你。”他轻声说。泽菲尔正在收拾汤碗,闻言手指一顿:“什么?”“小羽。”陆清屿的目光落在小羽的睡颜上,“睡着的时候皱眉,跟你一模一样。”泽菲尔低头看了看小羽。三岁的小雌崽蜷成一团,眉心的确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操心什么。泽菲尔伸手,指尖轻轻揉开了那道小小的褶皱。“不像我。”他说,声音很低,“像你。”陆清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嗯。每次我做噩梦醒来,你都在皱眉。”陆清屿看着他“泽菲尔。”“嗯。”----------------------------------------他们呢他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手掌覆上了陆清屿的手。十指相扣。陆清屿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泽菲尔的倒影。你看,我们一家,终于又在一起了。“泽菲尔。”陆清屿叫他“转过来,让我看看你。”泽菲尔慢慢转过身。陆清屿看着他的脸。三年不见,这张脸变了太多。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颧骨也更突出了,眼窝深陷,银蓝色的眼眸底下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青。陆清屿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泽菲尔的脸颊。“瘦了。”他说。泽菲尔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了闭眼。“雄主也瘦了。”陆清屿笑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毛毯外面的手腕,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余兰星没什么好吃的。”他说,语气轻描淡写,“阿诺和阿勒已经尽力了,但他们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泽菲尔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这三年,”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雄主是怎么过的?”陆清屿沉默了一瞬。“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记不得。”他说,目光落在怀里熟睡的小羽身上,“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后来慢慢想起来一些,但每次醒来的时间都很短,来不及做什么就又睡着了。”他顿了顿。“阿诺说,我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最短的一次,只清醒了不到一星时。醒来的时候看见阿溪和小羽蹲在床边,两张小脸凑在一起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但又不敢出声,怕吵到我。”他的声音轻了下去。“那时候我就在想,不能睡,不能再睡了。他们太小了。”泽菲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雄主把阿溪和小羽养得很好。”他说,声音低哑,“阿溪很懂事,小羽也很乖。”“不是我养的。”陆清屿摇了摇头,“是阿诺和阿勒。我醒着的时候太少,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在照顾。阿溪会走路的时候我还睡着,小羽会叫‘雄父’的时候我也睡着。我对不起他们,我错过了很多。”他也错过了很多,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陆清屿的肩窝里,银蓝色的短发蹭着陆清屿的脖颈,有些扎人。陆清屿没有动,抬起那只没有被阿溪攥着的手,轻轻覆在泽菲尔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那些剪短了的发丝。“头发怎么剪了?”他问。“方便。”泽菲尔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找雄主的时候,没时间打理。”陆清屿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是怎么找到的?”泽菲尔从他肩窝里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是阿溪和小羽找到的我。”陆清屿愣了一下。“他们偷了阿勒阁下的飞行器,从余兰星飞到主星来找我”陆清屿的眼眶慢慢红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阿溪的小手。阿溪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小手攥得更紧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雄父……”。他们相视一笑,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阿溪在陆清屿怀里翻了个身,把小羽挤得往旁边歪了歪,小羽在梦里哼唧了一声,往陆清屿怀里又拱了拱。泽菲尔伸手把两个崽崽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动作很轻。“这三年,”陆清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主星那边……怎么样了?”“雌父和雄父……还是那样。”“雌父把雄父看得很紧,雄父已经习惯了,偶尔会做一些小点心,让管家送过来给我。雌父不知道。”他说“雌父不知道”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