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有一种混合了廉价燃料、混浊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钻进鼻腔,不刺鼻,但本能地让他感到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黏在了喉咙里。路上的虫不多,偶尔有一个从他身边经过,都会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他一眼。那种目光他很熟悉在贫民窟的时候,原主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扫描仪一样,评估你是一个“可以欺负的”还是一个“需要绕道走的”。陆清屿低着头,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内收,做出一种“我不惹事也不想被惹”的姿态。“小七,具体位置。”“前方三百米,右转,有一个不起眼的铁门。那是地下城的入口之一。但宿主我们……”“走。”宿主啊,我……不想去啊~~----------------------------------------格斗场巷子尽头,是一扇漆面剥落的铁门。门两侧站着两只雌虫。他们身形高大,目测都在一米九以上,穿着黑色战斗服,他们双臂抱胸,面无表情。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瞳孔是竖瞳,那是雌虫在戒备状态下才会出现的体征。陆清屿走过去。他的心跳在加速,但他控制着呼吸,让它保持平稳。“干什么的?”左边那只雌虫拦住了他。他的声音粗哑,手臂横在陆清屿面前,手臂上的肌肉将作战服的袖子撑得紧绷。陆清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卡片。卡片的触感冰凉,金属材质,边缘光滑。这是小七通过黑市渠道伪造的会员卡,花了他不少声望值,那些声望值本来可以用来提升精神力,但为了这次取材,他咬牙换了这张卡。雌虫接过卡片,在门边的识别器上刷了一下。识别器是银灰色的,巴掌大小,嵌在墙壁里,屏幕亮着幽蓝色的光。卡片划过识别器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嘀”,绿灯亮起。雌虫看了一眼识别器,又看了一眼陆清屿,他的目光在陆清屿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将卡片还给他,侧身让出了通道。“进去吧。”陆清屿接过卡片,放回口袋,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门很重,金属的,推开时需要用力,门后是一片黑暗,只有楼梯尽头有微弱的光。他跨过门槛,铁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砰”的一声,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很窄,只容一虫通过。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那股味道从楼梯底部涌上来,越往下走越浓。他一步一步往下走。数着自己的步数—,楼梯的扶手是铁制的,冰凉,表面有锈迹,他没有扶,靠着墙壁慢慢往下走。楼梯尽头是第二道门。这道门比上面那道更厚,更重,表面是深灰色的金属,没有任何装饰。门把手是一个粗大的金属杆,需要向下压才能打开,陆清屿伸出手,握住门把手,金属杆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到掌心。他用力向下压,门把手发出“咔”的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涌出来的,是声音。呐喊声、口哨声、咒骂声、尖叫声、鼓掌声,甚至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涌出来,灌进他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发疼。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门。声音立刻涌了出来。那已经不是声音了,是浪潮迎面撞过来,撞得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空气中浓烈的信息素味道扑面而来,各种等级的雌虫信息素混在一起。陆清屿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空间。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目测了一下,大厅的面积至少有一千平方,顶部是裸露的钢结构,纵横交错的钢梁上挂着几排大功率照明灯,灯光惨白,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中央是一个被铁笼围住的擂台,铁笼的栏杆是粗壮的钢管,表面有斑驳的锈迹和暗色的污渍。擂台的地面是深色的,不,不是深色,是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那上面有血,一层又一层,渗进了金属的纹路里,变成一种介于褐色和黑色之间的颜色。擂台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座位,座无虚席,周围观众大多是雌虫,也有少数亚雌。他们的表情狂热,眼睛死死盯着擂台,瞳孔放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陆清屿深吸一口气,朝前排走去。他穿过虫群,肩膀偶尔蹭到别人的手臂或后背,每一次接触都会让他的神经绷紧一瞬。没有虫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擂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