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夜不收无名录 > 第 2 章 狼烟起(第2页)

第 2 章 狼烟起(第2页)

"你怎么上来的!"沈大柱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砸出来的,他从来没对沈夜用过这种声音。

沈夜没说话,他靠在梯道的夯土墙上,看着父亲拿袖子把刀面上的血擦干净。沈大柱擦刀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是刚用过刀的人。

"你娘呢?"

"在家,灶房。"

沈大柱盯了他好一会儿,转身往城墙西边走——那边聚了一堆人,摆边军的旗号插在垛口上,旗下围了几个穿鸳鸯战袄的军官。

一个人被拖过来——两个人各拎一条胳膊,把他从梯道上拖上来。他肚子上插着一根箭,箭杆已经被他自己折断了,只剩一截露在布面甲外面。但他的脸是灰的——不是苍白,是脸皮底下所有的血都退到了别处,嘴唇在动,听不清在说什么。抬他的人把他放在垛口下的阴影里,一个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个人拿刀把布面甲割开。

箭头卡在甲里面,甲片和衣料被箭杆搅成一团黑色的纤维,血从纤维缝隙里渗出来,一股一股往外涌。伤者的嘴里开始冒血泡——粉的,说明肺被箭尖刮到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解腰带、撕衣襟,有人蹲在他面前抓了一把香灰——垛口旁边烧香火的香炉——摁在伤口上。伤者的身体弓了起来,弓成了一个虾米,喉咙里的声音不是叫——是被堵在嗓子眼里的气,根本出不来。

沈夜从人群边上退开,一直退到梯道口的土墙根下,抬起头,看到一个摆边军坐在梯道上——左臂从手肘以下不见了,断口上缠着一圈布。他正拿右手给断口打结,打完一个觉得不紧,用牙咬着再拽一下。

那个人打完结抬起头,对沈夜笑了一下。

不是嘲弄,是那种——"看见了吧"的笑容,像是在说这是个寻常的事。

沈夜的腿忽然软了,不是因为血,是因为那个断臂的人打完结之后对他笑了。

城墙外面忽然响起喊杀声,鞑靼骑兵不再绕了,在冲北门外门墩沟。

"开门!"守备刘大人的声音粗犷而急切,"正兵营出城!跟老子来!"

铁链又响了,门缝里挤出去一队人——守备本人劈过长枪当先冲出,后面跟着二十几个步卒和弓箭手,出了门洞就散开,挡在城门前面。

沈夜在人群中找父亲的身影,没找到,但他看到城墙下火把光里,一个瘦高的身影沿着城墙根往东边跑——腰刀没入鞘,在腰间一下一下拍打大腿。他知道那个人是去找东边的墩台——那里还有三个墩军困在烽燧上。

箭从垛口外飞上来,带着尖哨,钉在离他脸两步远的垛口上,箭羽还在颤。

这就是战争。

战斗持续了大半天,城外的鞑靼骑兵没有攻城——六七十人的小股骑兵也攻不了一座有城墙的卫城。他们在做的事很简单:堵住北门,牵制住宣府镇这一段的兵力,同时分出十几骑去烧东边的村子。守备刘大人带正兵营出城推了他们一波,逼退一里地,但鞑靼骑兵用的是草原上最擅长的打法——你来我就退,你退我再来,来来回回,像拉一根永远拉不断的皮筋。

沈夜没有待在城墙上——刘铁柱的父亲认出他,一手扶住,一脚把他往城墙下面推。

"回家去——你爹在找你——"

"我爹在哪儿?"

"东边墩台——他带人把那三个墩军接回来了,你回家去!"

沈夜没有回家,他在城墙下面站着——身边全是跑来跑去的人,有扛箭的、扛水的、拖着受伤的人往后撤的。沈母在城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个纳了一半的鞋底,她看到沈夜从城门洞里走出来,快步上来,把手里的鞋底往怀里一塞,然后一巴掌扇在沈夜后脑勺上——打得不重,打在发梢上,带着发抖的力气。

"我叫你在灶房待着。"

"灶房是空的。"

沈母看着他,沈夜看着城墙上的火光。

"你爹呢?"

"东边的墩台,刘叔说他带人去接人了。"

沈母没有再说话,她转身往南墙根下的家走去,走了几步回头——沈夜没动,又走了几步再回头——沈夜跟上来了。

回到家里,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锅里的糜子饭凉成一坨。沈母没有去热饭——她把灶膛重新点燃,火光映在墙上的腰刀鞘上——沈大柱的另外一把刀还挂在墙上。

外面的喊杀声时远时近,沈夜坐在门洞里,看着天上的云从北往南飘,飘得很快。太阳往西沉,他爹还没回来。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