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万两那笔银子对应的货,根本不是禁货。
是朝廷允许出海的药材、瓷器和丝绸。
每一项都有原始数量和交割人。
这份货单如果是真的,林家案最核心的一根钉子就松了。
顾六却摇头。
“还不够。”
“为什么?”
“货单能证明货没问题。”
“证明不了银子是谁的。”
“那谁能证明?”
顾六喘了一口气。
“归鹤号原来的船老大。”
“还活着?”
“活着。”
“在哪?”
顾六看向林知微。
“京城。”
所有人都愣了。
他们从京城追到临江。
最后要找的人,竟然一直在京城。
“叫什么?”
“没人知道真名。”
顾六道。
“现在只知道,他在京城做了二十年——”
安顺号搁浅以后,船上的货主最先闹起来。真正的杂粮也在船上,几个无辜商户担心货受潮,围着船主索赔。林知微没有一句“我在办大事”就让别人认损失。她让人当场记录被水打湿的粮袋,属于追船造成的合理损失,由她先垫,再向绑人者追偿。船主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从船底起出旧货单时,林知微没有让顾家人单独经手。发现位置、开夹层的人、在场船工全部签名按印。她甚至请白石滩当地里正过来做见证。二十一年前林家吃的就是证据被人一句话改掉的亏。如今她找到任何一张纸,都要让它从出现的第一刻就站得稳。
顾六醒后一直自责,说顾长松交代他暗查,不该牵连林知微。她只问:“你若死了,顾家准备拿什么赔?”顾六答不上。她道:“所以以后别拿命做没写进账里的成本。”旁边的人听着像一句生意话,可顾六眼眶一下就红了。
事情推进得越快,林知微反而越要求身边的人慢一点记账。谁在什么时辰说了什么、哪件东西从哪里发现、谁碰过、谁作证,都单独写。青黛最初觉得繁琐,后来自己也习惯了。她们现在不是在听一个传奇故事,而是在搭一条将来可能要拿到公堂甚至更高处去的证据链。
她也没有无限制地往旧案里砸钱。每一笔查人、查船、查旧档的费用都单独设账,超过一定数额必须先报。不是舍不得,而是她不愿让“翻案”变成一个谁都能借名目从她这里拿银子的无底洞。真相值得查,钱也要花得明白。
忙到深夜时,她偶尔也会想,如果父亲当年没有出事,自己是不是根本不会学会这些。这个念头只停一瞬。她不感谢苦难。苦难就是苦难。她只承认自己已经走到了这里,并且有本事把接下来的路走得比过去清楚。
她把这一条也写进随身的小册子:越接近答案,越不要替答案着急。过去二十一年已经够长,她不差多查几日。真正重要的是,下一次有人质疑时,她不需要说“我相信”,只需要把一张张能互相对上的纸放到桌上。她不催自己,也不催别人。
白石滩的货损清点完后,她让账房把垫付赔偿和追索款分成两栏。哪怕最后抓到人,也不能把尚未追回的钱提前当成收入。赵有德不在身边,她仍按同一套规则做。规矩真正有用的时候,就是没人提醒也会照做。
“摆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