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缓缓抬头。
沈怀安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这只箱子不是二十一年前随嫁妆送来的。
它是在林家出事以后,被人送进沈府的。
而签收的人,是吴成。
“谁让吴成收的?”林知微问。
沈怀安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
林知微没有骂他。
她只是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很小的纸。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京城南城,槐安巷十七号。
以及一句话。
——若林四仍在,去这里找第四个人。
青黛忍不住问:“第四个人是谁?”
林知微合上账册。
“不知道。”
她转身看向沈怀安。
“箱子我带走。”
这一次,他没有拦。
临出旧库时,沈老太太却扶着人站在门外。
她看见那只箱子,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十岁。
“原来它还在。”
林知微脚步一停。
“你见过?”
沈老太太闭上眼。
许久,她说:
“见过。”
回到宅子以后,林知微没有因为找到林四就让所有人围着旧箱子转。她先让账房把今日从沈府带回来的每一份纸重新编号、抄录、封存,原件与抄件分开。裴景和问她是不是防沈家反悔,她说不只防沈家。“我连自己的人都防。不是不信,是证据一旦只有一份,谁碰坏了都说不清。”
林四里的船契有三张已经失效,两张仓契却仍能追到现存产业。其中一处旧转运院如今被人占用,另一处早改成民宅。林知微没有一看见父亲的旧契就喊着收回来,而是先让人查二十一年间有没有合法转卖。她已经吃够了别人拿一句“本来就是我们的”来压人的亏,所以轮到自己时,也不肯这么做。
当晚她还照常看了春和的生产表。六件试样进入最后复检,青鹭埠的药材仓修到七成。青黛忍不住问她,找到父亲亲笔账册怎么还能看这些琐事。林知微只说:“因为父亲给我留后路,不是让我从此只活在他留下的秘密里。”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安静了片刻。二十一年前她失去娘家,如今终于能把“林家的女儿”和“林知微自己”分开。
临睡前,林知微又把当天发生的事按“已经证实、尚待核验、只是猜测”分成三栏。她现在越来越依赖这个办法。最容易把人带偏的不是没有线索,而是线索太多以后,忍不住把猜测当成答案。她宁愿慢一点,也不愿为了一个漂亮的真相把证据硬拼成自己想看的样子。
第二日清晨,她仍按原来的时辰起身看三处生意的日报。哪家铺子少了一笔货、哪个仓多花了人工、哪名掌柜临时改了交期,都比“惊天秘密”更具体。她很清楚,旧案最后无论翻出什么,都不能替她过日子。真正让她不再害怕失去沈家、顾家或任何人的,是这些每天一点点长出来的东西。
她也开始有意识地把事情交给别人。过去在沈府,她什么都亲自扛,是因为没人真正把她的辛苦当成本。如今她反而学会付钱、定责、授权。能花银子请人做的,就不拿自己的命去填。她要的从来不是证明自己一个女人能扛下所有,而是终于有资格决定什么该自己做,什么可以让别人做。
“二十一年前,就是我让吴成把它藏进旧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