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刚过,周典事就来了。
比林知微预计得还早。
他四十来岁,穿一身不起眼的青灰长袍,进门先笑,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林东家,宫里做事讲究多,底下人难免出点差错。三件绣品而已,重做就是。”
林知微也笑。
“周典事说得对,三件而已。”
她把一张纸推过去。
“那就先把三件的账结了。”
周典事低头。
原料一百八十六两。
绣娘赶工银四十二两。
延期占用春和绣架与人工折银三十八两。
重新采买同批染线加急价二十一两。
若因此失去尚衣局后续分单,另算。
前四项合计二百八十七两。
周典事脸上的笑淡了。
“林东家,这就有些过了。”
“哪里过?”
“货又不是我换的。”
“那最好。”
林知微把三只木匣摆到他面前。
“春和交给你的人时是青蜡封口,退回来是红蜡。交接单上写得清清楚楚,经手的是你手下的刘三。”
“你说不是你换的,我信。”
“那我们一起去尚衣局,把刘三找出来。”
周典事终于不笑了。
“林氏,你刚和离不久,有些路还是别走得太绝。”
沈砚舟站在屏风后,手已经握成拳。
林知微却连眉头都没动。
“周典事,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请你教我怎么做人。”
她点了点桌上的账单。
“我是来教你怎么算钱。”
周典事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过去在沈家二十多年几乎不出头的女人,离了沈家以后会变成这样。
“你以为买了个绣坊,就真能在京城做宫里的生意?”
“不能也没关系。”
林知微回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