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吗?”
“你希望我有什么不同?”惜文再反问,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这可是把他呛了一回。
刘妈看着发笑,夫妻二人也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说什么呢,那么小声。”
“没,没啊!”
“人家惜文才来两天,就想和他做发小呀!”
妈妈嘴里吃着,却捂着嘴巴笑。这弄得周天雄和刘妈都笑,连惜文也笑。这会子小军的脸憋得通红,他不再说什么,只埋头吃饭。今晚这顿饭吃得和谐且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煤炭被烤裂的噼啪音,大堂内暖烘烘的,非常舒服。
吃过晚饭,妈妈和刘妈去厨房洗刷。周天雄又坐到沙发上,泡起热茶,一边看报纸,一边听收音机。惜文和小军都坐在火盆旁烤火,两人不说话。惜文很安静,没什么动作,小军则因为没人陪他说话憋得难受,时不时看看惜文,看他的脚。后来妈妈出来,看见小军在那探头探脑,无事可做,就叫他回房去写作业。
“可我还想烤火呢,房间里好冷!”
“冷待会儿刘妈给你端火盆上去,你现在就给我上去写作业。”
“阿妈~”他却撒娇起来。
“你是又忘了今天早上?”秦淮秀大声道。
小军知道没辙,气也瘪了一半,惜文看见妈妈这样反而露出得意的笑声,小军则瞪了他一眼。
“快去,儿子!”妈妈过来捏他的小脸,小军怏怏不乐地上楼。随后妈妈叫刘妈拿了个小炉子给小军送去。
呆了一会儿,惜文觉得没事可做也要上去休息。
“你等会儿。”妈妈叫住。她到一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新书包,“这是阿姨到供销社给你买的一个绿皮新书包,你看看喜欢不?”递到惜文手中。惜文看着,真漂亮。虽然那时候书包的做工还没有现在这般五花八门,但正是这种单色纯布纯棉才显得质量上乘。看着鲜绿,摸着柔滑,通体军绿配一个大红五角星,外加一颗大金色纽扣,在当时可是小学生之间时髦与身份的象征。
“谢谢阿姨。”惜文当然很高兴,笑容满满,比之前那个书包要好很多。现在和妈妈独处便是惜文最开心的时候。
“可惜现在你不能上学,只有等你回家后才能用了。”
“那也很好啊!”惜文说。
那边,周少军一个人在房间,他实在不是一个读书的料,像极了现在的某些小孩。他不能专心致志,除非经历一些大事件,否则是不能改变他现在这种性格的。作业本上那些对同龄人来说如此简单的算术题,他却费劲脑汁也做不来,不是咬笔就是抓头,像极了当下因为辅导作业而把父母整崩溃的小学生。他的眼睛都看花了,气得把笔一扔,往后一躺,睡在床上。可是躺着也不能使他舒服一些,满脑子想的都是惜文,于是又起来走出去。出门站在走廊上,往下看,气得差点直接跳下去。他看到了什么?那个林惜文居然坐在他阿妈的腿上,双手搂住他阿妈的脖子,而他阿妈也一手抱着他,一手弄他的小鼻子。他的眼睛都要喷火了,脚尖使劲压着地板,恨不得现在就从楼上一跃而下把那个林惜文踩扁。看来他出来得不是时候,不出来还好,一出来见到这般景象更叫他吃了火药。回房“啪嗒”一声用力关门,鞋也不脱就跳到床上。和昨晚这个时候一模一样,他也是看到妈妈抱着惜文而气得跳到床上。为什么阿妈从来没有这样对过自己?仅有的只是抱起他转圈圈,虽然这样确实使他很快乐,可一看到惜文那高兴样儿他就难受,凭什么他能有这样的待遇?这小小醋坛子!况且他也在怀疑他的诡计到底有没有得逞!
很快他听到了惜文上楼的脚步声,半开门探头看见惜文正朝这边走开,刘妈跟在后面,拿个小火炉。他关上门,等惜文经过时便趴在地上观察他的脚,仔细一看确实有点一瘸一拐,于是他决心一定要脱下惜文的鞋子看看,瞧瞧他林惜文是不是在装。小军出来,下楼,走到妈妈面前,盯着妈妈,妈妈同样盯他看。
半分钟后他终于说话,“我要苹果。”
“你现在正是换牙的时候,晚上吃苹果不好。”
“我给惜文拿去,他还没吃过呢。”
“你给惜文吃?”妈妈有点吃惊,“那好,拿去吧。”
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给小军,“拿着,给惜文送去!”
小军接过,有些讽刺却轻声地念道:“惜文和我一样大,他的牙齿就是金子做的吗?”
呵,这下倒把妈妈说个正着,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好。
“你皮又痒了?你吃了多少个苹果了,人家惜文还没吃呢!”
小军没有顶嘴,转身就走,他知道如果顶嘴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有招打的可能。但不服气更嫉妒心强的他不经意间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他不就是个黑五类吗?”可就是这么一句随口而出的话,让一向政治敏感的他老爹,大校军官周天雄给听见。
“回来!”周天雄一声吼,把一旁的他妻子都小吓一跳。
“阿爸你叫我?”
小军胆怯怯,抿着嘴愣愣地看着他的军官老爹。
“你过来!”
又是一叫,小军见他阿爸的表情过于严肃,颤巍巍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