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观懒虫挨打受刘妈关怀（第3页）

他大叫道，“阿妈，快上车啦！”妈妈遂上车，这时小军探出头来特地对惜文说，“你要出去玩别穿我的鞋，穿你自己的鞋。”

“知道了。”惜文说。

“干嘛这么小气，真是的！”妈妈教训他，他却做了个鬼脸。

惜文冲妈妈微笑，挥手相送，妈妈也挥手告别。车子启动，一路下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刘妈遂带惜文回屋。

刘妈自己先倒一杯茶喝，“你叫惜文，是吧？”惜文点头。

“长得挺俊！”惜文对刘妈这句褒奖倒很喜欢，“刘妈妈现在比较忙，你先上楼坐一会儿，等我干完了屋里的活再带你出去买菜，顺便逛逛，好不好？”刘妈动动他的鼻头说道。

“好！”惜文很开心，“刘妈妈你是叔叔阿姨家的保姆吗？”

“额……算是吧。”刘妈从没对外人说过自己是周天雄夫妇家的保姆。现在不是旧社会，如果被人发现不仅自己倒霉，反而连累他夫妻二人，更何况现在群众革命热情如此高涨。但刘妈那生产队乡里乡亲的也都知道，只平时闲聊都照顾不这么称呼而已。

“那您到我房间来一下。”惜文说。

“怎么了？”她显得疑惑，惜文遂拉刘妈去自己房间。打开门一看，满地的碎玻璃，“这是怎么回事？”刘妈吃惊地叫道。

“这都是那个周少军干的啦！”惜文没好气地说。

“怎么可能？这可是他自家的房子。”

“自家的房子又怎么了，里面有不好的东西赶不出去，还不照样拿房子出气！”惜文双手交叉抱胸，眼睛上瞟。

“什么什么？”刘妈被搞晕，“什么叫不好的东西？”

“就是我啰！”惜文眼睛一斜，头一歪。

“你？”刘妈惊讶地看着惜文，“什么意思？”

“他呀，不喜欢我在他家呢！”一屁股坐在床上，“然后呢，大半夜把石头扔进来，打碎了玻璃，到处都是，还差点砸到我了呢！”

“不会吧？小军人挺好的！”刘妈自然看不到小军坏的一面。

“可就是这样啊，他很不喜欢我呢。”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惜文很无辜，撅着嘴。刘妈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想不明白，“算了算了，先把玻璃渣扫了，不然摔一跤可不好。”于是拿了扫把畚箕将玻璃碎片清理干净，惜文也帮着弄。弄好之后又从储物室拿了两块玻璃重新装上，把她给累的。

“好了，这样晚上冷风就吹不进来了。”

“谢谢刘妈妈。”刘妈坐在椅子上休息，本来只是稍胖的身材一坐下却变得臃肿，看得惜文发笑，“你笑什么呢？”

“额……没有啊，对了，刘妈妈，这件事情你别告诉阿姨，好吗？”刘妈用诡异的眼神眯视他，“你不想天雄和淮秀知道？”惜文点头，“要是照你这么说，那他以后还不更要欺负你？”

“这……我也不知道，反正先别让叔叔阿姨知道就是！”

瞅着惜文这小小人却有这般的深思与无奈，刘妈感叹起来，“那小鬼这些年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不是小气的人。”

“我没说他小气，只不过他脾气古怪，时好时坏。”

刘妈随即又被惜文这表情和口气惹得呵呵笑，“别担心，淮秀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就先在这里住下吧。他可能一时半刻不适应你的到来，过几天就好了！”惜文也只好点点头。

她休息好，便让惜文自己溜达，等她做好事再带惜文出去，惜文点头。于是刘妈下楼，留惜文一个人在房里。

“哎呀~”一声，惬意地躺在床上。

刘妈在下面打扫整理做家务，惜文一人在房间没事可做，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正在学校里读书学习，可是现在呢？爸爸已经死了，妈妈也找不到了，流浪了两个多月，什么辛酸艰苦的遭遇和困难都经历了，好不容易被好心人收留，却被他家孩子看不起，被戏弄、侮辱，想到这里眼泪不觉流出。昔日里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的快乐时光消失得那么快，爸爸的死是那么的突然而迅猛，当时真不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而现在想起爸爸，却更觉得心痛。爸爸是被迫害死的，是被冤枉死的，那些□□说爸爸是走资派、反动学阀、□□、地主，天呐！自己亲爱的爸爸哪里来那么多罪名？小小年纪的他又怎么懂得什么是走资派，什么是反动学术权威，什么是□□呢？他唯一铭记的只是□□这三个字而已。可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他全然不知。在这个国家，目前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状况呢？存在于社会中的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意识形态呢？根深蒂固于人民脑海中又是怎样的一种思想和认识呢？这种状况又为何会害死那么多人呢？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他能够明白的只是爸爸被他的学生害死了，被那些穿着绿军装、戴着绿军帽、扎着腰带、手臂戴着红袖巾、手里抓着红册子的学生害死了，他们叫□□，他们是毛主席的□□，这就是他所知道的一切。

这栋大房子四周是那么的安静，叔叔阿姨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一个小山包？在这个城市里还有那些□□吗？他想他的爸爸，那个曾经每天放学回家都会抱他的人，那个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道德礼仪，还会唱歌给他听，天天陪着他的人，一眨眼却没了！也就半年时间，却像一场梦，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了，只能寄居在别人家，看人家儿子脸色行事，虽然舒服，却总比不了自己的家。

“爸爸……”想着想着眼睛酸涩，默默地抽泣，眼泪全流到枕头上。他哭得很伤心很伤心，林紫山死前的惨状和李晓蝶走丢前的景况如幻灯片般地呈现在他面前。到现在他也不清楚到自己到底是怎么和妈妈分开的，就是那么突然，突然的发生了！

“爸爸，爸爸……你死了，只有我和妈妈，可现在妈妈也不见了，人家说过人死后是有灵魂的，爸爸，你快让妈妈找到我吧！我没有你了，不能再没有妈妈！你不要让她也离开我，保佑我找到妈妈吧！我不是孤儿的，我还有妈妈呢！”

擦擦眼泪，走至窗前，摸着新换上的玻璃，望着外面的风景。南方的冬天与北方很不一样，树木虽然也掉叶子，但只掉一点，不如北方树木光秃秃的，还是那么翠绿，那么好看。天也是蓝蓝的，同他眼睛一样的颜色，还有阳光，伸手出去能够感受它的温暖。一切本该都是美好的，至少是可以憧憬的美好，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