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纸巾替惜文擦去眼泪。惜文便把自己和妈妈被洪为冰人流冲散的经过向夫妻二人说了一遍。周天雄顿时情绪冲动,作为共和国的军人,自革命初起就时刻在关注国家局势,周天雄对于当下极端盲目如恐怖分子一样的洪为冰很反感。
秦淮秀深深同情惜文的遭遇,“惜文,我想问问你爸爸,他为什么没有和你妈妈带你一起回你外公外婆家?”
惜文听到这话那眼泪更是哗哗地流,“我爸爸死了!”
夫妻二人吃了一惊,“你爸爸应该才三十多岁,怎么会死呢?”
见夫妻二人这样问,惜文没有回答。
自从林紫山死后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惜文也渐渐地对自己的内心世界有所保留,即使他觉得眼前的这对夫妻不是坏人,但毕竟那是最让自己痛苦的回忆,他也不愿意提及。
“对不起,孩子,你不方便就不说了。”
周天雄点了一根烟抽上,问道,“既然你和你妈妈早就失散,那你是怎么到广东来的?”惜文还是摇头。妈妈瞅着他,拉爸爸到一边,“这孩子是不是有点问题?怎么到这来的干嘛也要摇头?”
“兴许是他也不想说吧。”周天雄觉得,夫妻二人又走过来。
“惜文,虽然阿姨对你此前的经历比较好奇,但是呢看得出来你不想回答,我们就不再多问了。不过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你和你妈妈走丢了,那你岂不是没有地方去?”
听妈妈这话,低沉的头又抬起来,夫妻二人看见惜文那蓝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叫人怜惜而又坚定的目光。
“我本来就没地方去,到哪都是一样。”
“这……”夫妻二人再一次惊诧,为惜文这样一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而震惊。惜文倒是一点也没觉得不妥,其实他现在还饿着呢,刚才妈妈只顾着问他话,殊不知他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正如医生所说:惜文是极度的饥饿和极度的疲惫导致身体极度的虚弱。最好的治疗就是吃东西。看着夫妻二人惊讶的表情,他来了一句,“阿姨,我能把剩下的饭全吃了吗?”
“额?”秦淮秀看着由于问话而搁在一边老久的饭菜,已经没了热气,顿时不好意思,“哦,行行行,当然了。”
把饭端起来,又要喂他。
“阿姨,我自己吃行吗?”惜文接过饭盒,一阵狼吞虎咽,甚至可以说是鲸吞蚕食般地大口吃起来,秦淮秀见惜文这般吃相大为震惊,“怎么会饿成这样呢?”
“谁让你开始当他是婴儿一样地喂他吃,还只顾着跟他说话,不让他自己吃,都饿成这样了!”周天雄教训他妻子。
“你开始不也在和他说吗?”妈妈也顶了一句。
秦淮秀见惜文那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心里很不好受,不禁用手摸摸他的头。很快,惜文就将那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个米粒不剩。妈妈接过饭盒放到桌上,又拿出早上小军吃不下的鸡蛋,“来,这里还有一个鸡蛋呢。”感觉没有那么饿了,惜文的礼貌乖巧也就上来,“阿姨,我吃饱了,你吃吧。”
秦淮秀一听却笑了,“哎呀~”双手撑起头盯着惜文看,令他很不自在,见惜文这般羞赧,又直坐起,“我吃它做什么,是给你吃的,你这么饿,吃那点粥和汤就饱了吗?”一边说一边剥蛋壳,送到惜文嘴边,“来,张嘴,吃掉它。”
惜文这才认真端倪眼前这个女人,觉得她那眼睛可真像极了李晓蝶的眼睛。他张开嘴巴咬了一口,妈妈看见他吃心里很舒坦,惜文看到妈妈笑他也嘴唇微微一扬。
“你们倒真像一对母子呢!”周天雄笑呵呵。
惜文把鸡蛋吃完,妈妈又递给他水,惜文感动的眼泪流了出来,秦淮秀不解,“怎么又哭了?”
“阿姨,叔叔,你们是很好很好的人!”
二人只微微笑着,惜文才想起来问他们为何自己会在医院。
“额……”
夫妻二人随后便把昨晚的经过对惜文说了。
“真是对不起啊,惜文。”
惜文听后伸出双手摇摇,“不怪叔叔阿姨的,那是我自己饿晕了,之前也有过很多次。还要谢谢你们送我到医院呢,不然我现在怕是已经死了。”秦淮秀听到惜文这话,顿时冲动,难以置信,上前抓住惜文的手,“天呐,你和你妈妈分开后到底是怎么过的?”
惜文先是呆呆地看着她,然后憨笑道,“这有什么,我命大,死不了!”这话可把周天雄给逗笑,“嚯,小男孩还挺豁达,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呀!”
惜文年纪虽小,可也算是闯荡过江湖的人,他看出眼前的这对夫妇对自己的事很好奇,他十分感谢他们救了自己。确实,有这样一场车祸也是好的,不然自己就算真的死了也没人埋。现在自己不饿也不冷,而且非常舒服,虽然只是一时,但也是好的。况且自己的身世也不是什么秘密,向他们说了自己的故事又会怎么样呢?
于是惜文再一次环顾这间病房,白一色的病房,散发着药水的气味,如此安静。他看着周天雄,他身材高大、伟岸,乌浓的剑眉,犀利的眼珠,稍黑的脸庞,鼻唇之间有着很有型的鲁迅先生的一字胡。他又看着秦淮秀,她体态轻盈而不羸弱,面容娇丽,皮肤白皙,乌黑的秀发,眉毛纤细而长,有着淡淡的妆,她的眼睛和鼻子那么像他的妈妈。
“惜文,怎么这样看叔叔和阿姨?”妈妈问。
“叔叔阿姨想听听惜文的故事吗?”惜文说。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确实很想听。”
“那么,一开始其实是这样的……”
接下来,惜文就向周天雄夫妇诉说了我之前所叙述的第一卷的全部内容。正如十五章的开头,这一天是1966年12月15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