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文则更加惶恐,他大声疾呼、惊叫。可是各种激扬的、铺天盖地的、振聋发聩的口号声早把他的声音盖住了。
"快,别让他丢了!"
可恶的狗腿子,腿脚利索地一蹿一跳一缩一挤,钻到惜文面前,其中一个立马捂住惜文的嘴巴,抱起他迅速蹿走。
"惜文——惜文——!"
可怜的妈妈呀,你还在这人群之中苦苦找寻你的儿子,可是他已经被人掳走了!可怜的妈妈呀,你还在这惊恐神怖、撕心裂肺的大喊,然而你喊破喉咙也找不到你的儿子了!你的眼泪,你的鼻涕,你的千万般焦急与痛苦的诚惶诚恐的面容可真是与那些无动于衷却热情高涨兴奋无比地高呼着口号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惜文——儿子——!"
李晓蝶还在人群中胡乱摸索,寻找她的儿子。一波接一波清一色的绿军装和红袖章,耀眼的绿色长龙,一团团一簇簇的振臂高呼,举着牌子,拉着横幅,目空一切!我们可怜的妈妈,被他们你一推我一搡,还在人群中苦苦寻找她的乖孩儿!
那一边,那俩应遭天打五雷轰也不为过的狗腿子抱着惜文穿梭在人群中,抱怨游行队伍太长太拥挤,"妈逼!这么多人,还没走完!"惜文惶恐不及,他更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妈妈,他的妈妈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抱着自己的人是谁?无疑是坏蛋,而且是大坏蛋,但为什么要这样做?奋力地挣扎,双腿使劲蹬那人腹部,忽觉得那人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好像有些松开,便张大嘴巴咬下去,只见那人疼得一声叫,松开惜文,惜文机灵地闪进人群。
"干嘛呢?"另一人骂道。
"小兔崽子咬我手!"
"人不见了!"
"什么?快找!"
俩狗贼这下真慌了,到处找起来。
"妈妈——妈妈——!"
惜文在拥挤的人群中被推来推去。可是李晓蝶在龙头,惜文在龙尾,二人背道而驰,又怎能相见?惜文蹿来蹿去,已经到了这条绿龙的尾部,队伍也有些松散,他还想回头翻进人群中去找他的妈妈,却瞥见那俩混蛋正走来,吓得他飞快地横穿跑出去,转过一个路口,跑得无影无踪。那俩混蛋也出来了,却不见了人影。
"人呢?"
"不知道,他不可能往回跑,不然我们就看见了。"
"你妈的!"一人立马给了抱惜文那人一巴掌,"这下没戏了!那个臭婆娘不会给我们好果子吃的!"
"我们再四处找找看。"
"这城区这么大,往哪找?你看看你,跟你一起干事,总没得手过!这下可好,我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两混蛋担惊受怕,只得毫无希望地再去找,可怜妈妈还在人群中不停呼喊。然而,我们可怜的妈妈李晓蝶,你轻柔的话语、温暖的怀抱,从今以后惜文是再也听不到、享受不到了!你慈爱的呵护与美丽的容貌自此永远封存在你儿子的记忆中,我们可怜的母亲啊!
同样这边,令人愤怒的狗男女早在那地方等候,不时地看表,预料的时间已经过去,那女的开始着急,终于看到那两人过来。
"快去追他们!"贱女人大叫,她老公便朝他们跑去。
"别追了。"那俩在远处喊道。
走过来,很沮丧。
"孩子呢?"她焦急地问。
"本来我们已经抓到他,结果……"
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反手一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全是猪、蠢货、饭桶!给我去找,翻天覆地也要给我找到!找不到看我不收拾你们,扒了你们的皮!"那俩混蛋灰溜溜地跑走了。
这会子,她浑身一麻,双腿发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瘪了,倒在他男人身上。她只觉得头有些晕,用手摸摸自己的额头,"老天,难道你真不愿意给我一个儿子吗?难道我真要受你的惩罚?我自问做事无愧于心,之前我养的儿子们,他们都是死于意外的。为什么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哎……"
假惺惺,一张无比丑恶的嘴脸,这个女人最应遭天打雷劈!
"你也别自责了,这都是命!"她男人说道。
她仰望天空,双手合十,"老天爷,如果你实在不愿给我这个儿子,那就保佑他妈妈找到他吧,这也是我的罪过!"
祈祷着,这会子装好人!
"好了,我们走吧,这城市我们不能待的,可别让人认出我们!"
于是他俩离开,慢慢消失在胡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