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文在妈妈怀里抿着嘴,眼睛斜斜地看着他们,表达自己对他俩坐过来的不满。沉默了两分钟,那妇女拿出一包大红枣。
"妹子,给你儿子吃吧。"
李晓蝶不解其意,回绝:"谢谢大姐,不用了。"
那女的不管她,硬塞到惜文手里。可他们不知道,惜文绝不是那种纯洁到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惜文把它扔在桌上:"我不要!"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然后她突然笑道:"一定是我之前一直盯着你看,还有我刚才嗓门大,你怕了,是吗?"她嘻嘻笑着,妆容实在不敢恭维。
"那你为什么要盯着我看呢?"惜文道。
"哎呀!小男孩长得可真是标志。特别是那双大眼睛,蓝色的哩!我们国家的小孩怎么会有蓝色的眼睛呢?不过真是好看,让阿姨禁不住看你呀!"
惜文用奇怪且带有鄙视的眼神瞅着她,弄得她有点尴尬。
"所以大姐,你坐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我的儿子吗?"
"哦,不不不!"她连忙解释,"那倒不是。我呀,就是想找个聊天的。这在火车上待了快两天,一直找不到个人说话,我老公又是个呆子,跟他没有半句话说,把我憋得!"她男人示意地笑一笑。
"这不才看见妹子和你儿子嘛,不知怎么就有一种很亲的感觉,跟旧相识一样。想着和你们唠上几句,打发打发沿途的时间。"
李晓蝶微笑着:"可是我们好像并不熟悉,您不介意么?"
"这不就熟悉了吗?介意什么?呵呵!"她一直笑,笑的时候眼睛老盯着惜文看,搞得惜文很不自在。这时她老公终于说话了,向李晓蝶问好。惜文不想看见这个身材有些臃肿、本就长得磕碜还浓妆艳抹、因而看起来有些吓人的女人,他仍旧撇过脸看窗外的风景。除了自己的妈妈,就属外面的一草一木能让自己的眼睛在长途跋涉后有暂时的歇息,而且舒服一些。
"我们出去办点事,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我姓何,人家都叫我何姐,我老公姓曹。"她说了一大通,基本上把自己的家世背景都说了一遍。原来她老公是某市的□□,她自己则是妇幼办事处的主任,真是不错的背景。李晓蝶一听她也是妇女联合会的,顿时对她的排斥少了几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于是李晓蝶便告诉他们自己和惜文的名字。
"林——惜——文,真是好听的名字!怪不得人也长得这么好看!你看看,这眼眉就像画的一样,这小脸、小鼻子、小嘟嘟嘴儿,粉嫩粉嫩的,活生生一巧匠捏出的瓷娃娃呢!"
惜文转过头,用无比嫌弃的眼神看着她。本来别人夸自己长得好看,即便再小的孩子也会害羞。但这话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惜文觉得她似乎在讽刺自己。
"我说,别怪我多嘴,你们是中国人吗?"她继续说。
"当然是!"惜文叫起来,引得其他人都朝这边看。
"小声点,惜文。"妈妈说。那女的则呵呵笑。
"那为什么是蓝色的眼睛?妹子你自己也是黑眼睛呀,难道说是混血儿不成?"
"何姐这是说哪的话!我和我儿子都是生在中国、长在中国的人,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可不要乱讲!"李晓蝶现在很敏感,怕如果说出原因被人抓住把柄可不好。
"也是,人都有遗传变异嘛,世界才能五彩缤纷,是不,老公?"她动动她丈夫。她那沉默的男人陪笑道:"是的,这都是有可能的。"
"我老公他生物科技毕业的。"
"哦!"妈妈回笑道。
那女的又盯着惜文看起来,目光就没从惜文身上离开一寸:"哎呀,蓝色的眼睛可真漂亮!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个女孩呢!"
惜文原本就看她不顺眼,听到这话更加反感。这时她把那包红枣撕开,拿出一个放进嘴里嚼起来:"我吃多了,这个很好吃的。"又拿一个给惜文。惜文见她吃得香,虽然那张嘴咀嚼的样子实在难看,但惜文确实想吃,毕竟这在那时是好东西。可他偏不要。
"妹子,你看这……"这女的没招了,让妈妈给她台阶下。我们的惜文可不是好哄骗的。李晓蝶看不出他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就对惜文说:"你拿着吧,这是阿姨的好意。"惜文这才接过她的红枣。
"快谢谢阿姨。"妈妈说。
"谢谢阿姨。"惜文很勉强地说了一句。
"嗯——"她似乎很满足。惜文放进嘴里吃起来。
"好吃吗?"惜文只点头不说话。然后她把另外一袋也递过去,这次惜文没有拒绝。后来她一直和妈妈聊天,时不时盯着惜文看,惜文总觉得别扭,浑身不自在。但每当她发现惜文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时,她又拿出其他好吃的东西给他。而她老公则一直很沉默,不肯多说一句话,惜字如金。这样一直到了晚上,她才了解到惜文家的情况,也是李晓蝶对他俩产生了信任才愿意吐露心扉。她深深为惜文一家的遭遇而同情叹息,也悄声大骂了那些学生,言语很粗鲁,幸好车厢里的那些人没有听见,好像那些人把她也害得很惨一样。
晚上,车厢内很安静。惜文有点困,便躺在妈妈怀里睡着了。这个女人看到惜文睡着的模样如此可爱,显得很激动。
"怎么就长得这般迷人呢?怪不得小孩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