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妈妈立马将惜文抱到屋里。林紫山看着心痛:“张叔,孙妈,惜文他这是怎么了?”
“我们还是进去说吧。”大爷道。
进去之后,妈妈先给大爷和奶奶倒了茶,然后把惜文拉进房间上药。可怜的小家伙,手臂上、腿上、背上、脸上都是青一片紫一片,破皮流血,手不能抬,一抬就疼。后来了解了是那些学生所为,林紫山气得咬牙切齿,李晓蝶则是不停地咒骂他们。
“说来都是我们这些做大人的贪生怕死,一开始就阻止他们,孩子也不会无辜挨这么多打,都是我们的错!”大爷叹道。
“我看这娃儿实在可怜,像极了我当年走失的小儿子!”奶奶说着就落泪,妈妈忙拿纸巾给她。
“孙妈妈,你别伤心。张叔,你也别自责。千错万错都不是你们的错。邪不胜正,他们迟早会遭殃的!”林紫山冷冷地哼笑。
惜文从妈妈怀中跑过来,跳到林紫山腿上:“爸爸!”
“怎么了?”
“我听到他们骂你,还说要抓你呢。”
“什么?”李晓蝶吓了一跳,忙走过来,“是真的吗?”
“他们很坏很坏,他们说你们不是中国人,说我是小妖怪。”
“为什么说你是小妖怪?”
“因为他们看我眼睛是蓝色的。”
林紫山一番苦笑,嘲讽更是悲哀:“荒唐至极,这样的话再无辜的人也要被诬陷了!”李晓蝶见丈夫这样,心里难受得很。张大爷和孙奶奶在惜文家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关上门后,林紫山突然大手一拍桌子:“真叫人忍无可忍!”
妈妈不说话,只问惜文还痛不痛,惜文摇摇头。妈妈瞅着惜文那张带伤的小脸,眼里闪着泪光,又抱着他,脸往他脸上贴,哽咽道:“以后妈妈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出去了。”
惜文感受到妈妈温暖的泪水,突然问:“你们怎么不给我生个哥哥弟弟,那样要是有坏人欺负我,就有人帮我一起打他们了。”
林紫山却一反常态,笑道:“你想要个弟弟吗?好的,等爸爸办完事情后就和妈妈给你生一个。”李晓蝶先是一愣,然后便觉尴尬:“你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干嘛?三十好几的人了,害不害臊?”
“呵,开个玩笑嘛!”
“开玩笑也不是这样开的,况且惜文他……”惜文则是一直笑。
“我去厨房拿碗筷,我们吃饭。”林紫山走进厨房。
李晓蝶忽然觉得丈夫有些不对劲,心里念叨:“开玩笑也挑个场合,儿子伤得这么厉害,还笑得出来?”又看惜文,见这小呆瓜还在笑,自己倒也舒心一些,“你也是,受伤还笑,真一对傻父子!”
惜文问她:“妈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眼睛是蓝色的?”
李晓蝶一怔,轻轻说道:“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蓝眼睛非常漂亮,妈妈在生你之前拜菩萨求的。”
“那为什么别人不是呢?就我眼睛是蓝色的?”
李晓蝶有些疑惑:“你怎么问起这个呢?”
“刚才我被那些人打的时候听到他们说外国人眼睛是蓝色的,难道我是外国人?”
李晓蝶摸着惜文的脑袋:“文文,无论别人怎么说,也无论以后你在哪里,你记住了——爸爸是中国人,妈妈是中国人,你也是中国人!眼睛是什么颜色不重要,心是咱们炎黄子孙的心就行了。你要永远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在哪里,都不要忘记自己是中国人,知道了吗?”见一向温柔的妈妈眼神忽然如此严肃坚定,惜文不说话,只连连点头。
“好了,我们吃饭去吧。”妈妈带着惜文出去。
至于惜文的眼睛为何是蓝色的,在此简单介绍一下妈妈李晓蝶的背景,大家便清楚了。
李晓蝶是广东人,前文有提到。她的父亲在解放前曾是富甲一方的大地主,后来土地被收归集体,经济来源也就断了。但他是个精打细算的人,提前为自己积累了不少钱财,算是留了条后路。解放后他什么也没了,土地充公,仆人遣散,什么都得自己动手干。所以他心里一直有怨气,也不让家人去公家单位工作,宁愿都吃老本,他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但惜文的外婆却与外公大相径庭,是个善良温柔的女人。外婆的相貌与众不同:棕黄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外婆的父亲是一位金发碧眼的丹麦贵族。追溯到那个时期,应该是清光绪年间,外婆的父亲来到中国,相中了一位姑娘,不顾种族和家庭反对爱上了她,她便是外婆的母亲。外婆的母亲起初顾及家族和民族的顾虑不愿接受,但最终被这位远道而来的绅士打动。当外婆的父亲提出离开中国去丹麦时,她表示至死也不离开自己的祖国。为了心爱的人,他只得在中国定居下来。两人在这片土地上幸福地生活着。惜文的外公并不是世袭地主,早年也是穷光蛋,后来外婆看上了他,外婆的父亲出钱出力资助他,他本就是个精明人,很快就发达起来,慢慢地成为地主,富甲一方。外婆出生时便是宝蓝色的眼睛,长大后一头亮丽的棕黄色长发,活脱脱一个美人。但妈妈出生时则是咖啡色头发、黑眼睛,与中国人无异,只是那鼻子和嘴唇以及脸型如同她那丹麦外公一样瘦削深邃,带有北欧人的面部特征,单单看眼睛绝对是中国人。然而惜文出生时又不一样了——头发虽是黑色的,但眼睛却和外婆一样是蓝色的,而且眼窝深邃,睫毛细长。后来,李晓蝶时常到林紫山进修的大学去玩,遂认识了他,直到林紫山毕业后他们才开始正式交往。林紫山硕士毕业后,他才见过惜文的外公外婆。外婆自然很满意这个仪表堂堂的小伙子,但外公却坚决反对。后来几番折腾,林紫山思归心切,李晓蝶一气之下随他北上,来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安顿之后,林紫山凭借优越的学历条件在省城一所大学当了教授,李晓蝶则在市妇幼联合会工作,日子过得还不错,一年后惜文出生。因此,惜文身上流淌着欧洲的血脉,这个事是妈妈后来才对惜文说的。至此,惜文父母的身世已经交代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