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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图初现(第1页)

1

一炷香后,藏经阁,演览厅。

白、徐二人并排坐,一起看历届玄霜天漩的舆图。

方才,他们让心方妍先回弟子舍,约好午后来藏经阁碰面,再带她去剑阁选把飞剑,路过承露阁也顺便把行之五十年的俸露请了。

白贤亭右手被徐行之摆布着,左手灵气导着颗玉筒,时而看舆图,时而翻着一本书:《十一祖传》。

徐行之两只手在案上,对白贤亭的右手五指掐、捏、提、拉、蜷、抻,由此控制灵气收放,各层舆图便在书案上空或转、或拼、或叠、或分,少顷,一张更详细全面的舆图初见端倪。

“哎呀,早知用此法,昨日就能把它整饬完了,还用那破笔导甚!”徐行之摆布着那手,嘟嘟囔囔。

“哎行之,十一祖入宗前是个佛家愿生啊,这你知道吗?”白贤亭豹眸聚光,盯住书页虚影。

“哟!念来听听。”徐行之不知这段历史,却不愿分心去看书。

“玄隐历二二五四年,彼时乃大弘朝二年,天下初定,樊州出一苦头陀,立誓遇寺焚寺,遇佛熔佛,挡者杀无赦。每到处,宣讲当今众僧皆伪,乃魔子魔孙披着袈裟来害人的假僧。三年内,天下无人敢为僧尼。又过十年,头陀死,留一把剃刀——唯以此刀剃度者,可证佛身。初始,数人尝试剃度,发落光后颅掉。此后无人再敢剃度……”

白贤亭抓抓耳朵,稍作思忖,深深点头道:

“哦,原来十一祖就是那个时候弃了僧人身份,逃到玄隐宗的啊!话说,这头陀出现之前,佛家子弟都叫僧,之后全部改名为佛家愿生了。这头陀,好生恐怖啊!”

徐行之听罢,心中一动,扭脸对白贤亭说:“贤亭兄,你可记得当年璇珠姊抓到我和钦姝,正是在一座破庙里?”

“哈,记得记得,哈哈哈!”白贤亭笑着拍了拍桌案,指着徐行之的鼻子道:

“她跟我说你俩夜里在那儿装神弄鬼,白天又假装抓鬼修士在各个邻村收取钱财,端的是坑蒙拐骗啊!”

徐行之呵了呵老脸,吹散几许皱纹里的红晕,道:“嗐!往事嘛,总有些不堪回首之事,莫提莫提!呵呵。

“当年那座破庙,是个废弃的古佛寺。我和钦姝在附近找了间地穴密室,便住了进去,里面藏一石碑,上面就有关于这头陀的记载。”

他微微闭眼,回忆着,仿佛亲手触摸那冰冷的碑文:

“那碑文是当地百姓所刻,说清了头陀的来头。大弘朝统一天下前,各诸侯军阀混战连年,天下生灵涂炭,头陀却见各地寺庙僧人肥头大耳,活得安然闲适。这些寺庙非但没有救济百姓,反而收聚金银,铸造金身佛像。他每到一处寺庙,便痛斥此等伪善,说那金佛伸出金手再索取更多金银,实乃金手索金之贪,说此地僧尼皆魔子魔孙,实非普渡众生的佛家门徒。”

“金手索金?嘶——这话说得妙!”白贤亭眉头紧蹙,咂舌不止。

“后来这头陀有了一群信徒,便拉起了队伍,再访寺庙,先检验那佛像是否金身,是便熔之,化成零碎分与周边百姓。若那佛像非金,他们便将寺庙搜遍,得到钱财也分与百姓。他那誓言原本是‘遇贪寺焚寺,遇金佛熔佛’,只是有些编书粉饰,篡改了原意。”

徐行之再细想一番,指甲叩了几下桌面,忽然又道:

“不过,说起头陀留那把剃刀,倒像是真的,听说它被太稷学宫的佛门收藏,却无人敢用它剃度。据那石碑记载,头陀每遇贪寺,总会清算那些僧人,以剃度为名,令所有僧人都要过一遍他手中的刀。心诚者,佛祖留之,反之,刀过颅掉。”

白贤亭倒吸冷气,问道:“莫不是那剃刀,是件佛门法器?”

徐行之挠挠头,蹙眉笑道:“我看未必,大概是他事先心中已有定罪,对那些胖僧人,先以剃刀割喉,吓唬他人,趁机逐个观色,心虚者必露端倪,再杀之。后留有真心向佛者,收于队伍,继灭佛之事。”

白贤亭冷笑几声:“呵呵,原来十一祖也曾如此不堪。我看这书上写的,这头陀掀起了一波灭佛之灾,十一祖该是忌惮那剃刀,闻风而逃。”

“定是如此!哈哈哈!”徐行之拍手笑道,看着贤亭,一脸欣慰:

“所以说,佛家是自灭,论谁剃光了头发披了僧衣说自己念佛,还得盖个寺庙,立个佛像,收那些香火钱,这是念佛呢还是借佛充私呢?我看啊,真要有佛,也是隐于众生,每日行善而不自知,渡人有方而不自彰,这种人,就在寻常百姓家,剃度与否,已非剃刀薄刃所能鉴证了。”

“嗬——若非行之点这么一下,我倒还看不清这文字迷雾嘞!受教了!”白贤亭赞叹一声,便接着往下读书。

2

过了半晌,舆图愈发完整。

行之看着逐渐清晰的轮廓,心中愈发震惊:这……这玄霜天漩内部,怎么越来越像,庄烨送我的那幅猜想图的一部分?嘶——难道,他所谓的上古仙界九大神洲,是真的?

“哎行之,你可知,十一祖是唯一失踪的老祖,命灯至今还在聚星殿亮着。他进了那玄霜天漩后,便断了踪迹,玄隐的宗门传承也断了。后面所有宗主,都不可封为‘祖师’……”

“嗯?你刚才说什么?十一祖失踪在玄霜天漩里?”徐行之又扭过脸,如观蛮牛吞山,远雷劈蚁。

“对啊,怎的?你发现了什么?”

徐行之一阵狂喜,只觉天灵盖聚了一团软糯清凉的凝膏,缓缓化作裹着晨光朝露的花草香气,缕缕沉烟浸入双眼,再至全身百骸,痛快淋漓:“哈!我说呢,搞了半天就是不知道这几个点儿和线是啥,原来如此!”

只见他飞快摆弄白贤亭的手指,案上舆图虚影翻腾变幻,不一会儿,合掌一拍,长舒一口气:“成了!”

白贤亭断了《十一祖传》的虚影,盯住徐行之完成的舆图,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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