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揽云峰旁的八乳山吧?大战时被炸了,百丈以上清空,现在也是光溜溜的,方圆三十里,成了咱的试剑坪。”白贤亭轻描淡写。
“嗯,我记得,那天我潜在紫炉峰附近,看见灵气鼓荡了。”徐行之回忆道。
“那便是她引丹自爆的。”
白贤亭说完,立即饮下一口酒。
“她……”徐行之瞬间不能自已。
他俩说话声音很低,李维农却还是飞快瞟过来一眼,便收回去了。
“你还记得杜景吧?贯虹顶的,记名弟子,也算是我师兄。”白贤亭提了个人名。
“嗯,记得,初战我们仨一组,人很稳,就是个锯嘴葫芦,我喊他焖子。”徐行之似是放松了些,甚至笑了一声:“他那剑很有趣,就叫‘铁’,他叫它老铁。”
“哈哈哈,他可不是锯嘴葫芦!”白贤亭突然大笑,拿这话当下酒菜,饮了一口,道:
“他算不上话痨,但一提端缇瑾,就卟愣卟楞说个不停,对了,他俩成了道侣,这事儿你知道不?”
“道侣?这,是何时的事儿?”徐行之鼻子抽了一下,双眼瞪得堪比手中的酒杯口。
“哦,看来没人告诉你。他俩有次一起下阵去休整,回来时,杜景领着她见了我们贯虹顶一众人。不过,他们不让给你说。”
“为啥?”徐行之不解,还带一丝小怒,小怒劈开,还藏着几缕酸楚。
“切!”白贤亭坐正了上身,精准地模仿了徐行之的乜视,咬牙道:
“你那时,一个金丹小三儿,整天那屁脸端得比元婴圆满都呲溜,他俩金丹后期,在你身边都不敢喘大气儿,我呸!你那时候都不把我们放眼里吧!”
“嘿嘿,年少轻狂,莫怪莫怪。”徐行之陪着讪笑,暗道:这孙子,可逮着机会戏谑我了是吧!
“哼哼!”白贤亭似乎爽了一把,一口酒乐滋滋下肚,再说出来,却无限伤感:
“你知道,杜景先死了,三个月后,缇瑾也没了。杜景被五个金丹邪修抱死,然后那五个金丹同时引丹自爆,这就是那时敌人想出来的破阵之法。五个换一个,他们觉得值。
“后来缇瑾给他们憋了个大的。她像是会一种吸聚的功法,那天她故意断后,等我们都撤了,她竟冲回去,吸聚了二百多个邪金丹,困在八乳山,一并爆了。
“她,最后看我们那一眼,似乎就是求死的。为了杜景,她似不愿独活了。”
徐行之默默埋首,轻晃杯中残酒,盯了一会儿那大繎之色,蓦地一饮而尽,几滴酒顺着灰须滚珠般下落,隐入那缕缕苍白的回忆中。
“对了,我明白你为啥不吃蹄筋了,哈哈哈,她从小外号就是蹄筋儿,自己也爱吃,纳戒里尽是卤蹄筋儿。怎么,你竟不知她外号?哈哈哈哈哈……”白贤亭仰面大笑,正好把几滴泪笑了出去。
这孙子……合着当年,我是那个不开窍的?那焖子跟蹄筋儿都炖一块儿了我竟没半点觉察?嘶——看来战体也不是啥好玩意儿,连个八卦都嗅不着了,丢得好!
徐行之学着和白贤亭一起,把自己的眼泪,也笑了出去。
这酒局似过了一个时辰,白善终于破境成功,从月洞灵罩中稳稳走出,对白贤亭行了个郑重的宗门礼:“谢,贤亭前辈成全!”
一阵叫好声中,许冕泽也起身揖礼:“如此仙缘,许某荣幸至极!往后若需差遣,尽管言语,许某愿效犬马之劳!
“此时正赶上司律监点卯,我便携白善告退了,诸位——”
“无妨,老弟且去,过几日清闲,我找老弟讨口清茶吃!”李维农笑着摆手道。
“二位且慢!”白贤亭说着,从纳戒转出两坛酒,塞进白善怀里,道:
“白善,往后宗内遇我,要按规矩相称,私下想喊我声爷,便随你。这两坛是百年灵窟窖藏,我囤积无数,你且拿去,就算舍不得自用,上下跑动也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