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桃泣不成声。徐方岳低声喝道:“行之!不得无礼!”
孙谅成则摸上行之的肩膀,凄然道:“贤侄,那密信,我们都收到了。事后那统领拒不承认有密信一事,坚称是细作伪造陷害。
“唉,你可懂了?此权谋之斗,你爹爹又何尝不知?”
“倘若我霖州分号上下一心,皆对那密信置之不理,便无此劫了。怎奈人心……”徐方岳垂首长叹,摇头不已。
徐行之呆立原地,无以应之,十指垂落,下唇震颤,似魂离神散,木偶提线。
就在此时,叩门声响起。徐方岳抬头一望,似已知来人是谁,便起身欲迎。
门扉开启,孟钦姝直接迈步进屋,至中央站立,欠身礼道:
“徐伯,方才,我都听见了……
“您给我这里程镖符,我若据此指定您作保镖,再添些镖礼,护送我至艮州府,可妥?我姑母在那经营商号,覆盖数十州,可安排一二,助您远遁江湖。”
“爹!”徐行之闻言如得救命稻草,向孟钦姝投去感激之色。
徐方岳如观月下幽梅,颔首对孟钦姝微笑道:“孟知府之女,孟琛公之侄,果真为孟家仁义之名再添璀璨明珠!
“然!徐某此番回镖局复命,是为了结,否则天涯海角,便能躲藏一生,问良心何安?”
“爹爹!那七人被斩首示众,乃咎由自取,你何必问心有愧!”
“行之,莫要动怒了,”徐方岳慨然长叹:
“想我年少轻狂,好与人争斗,惹出几桩命案。远鸿镖局暗中上下打理,使我免去死刑,仅作流放充役。那十几年,又着专人庇护,我这把贱骨才得以苟活。”
徐方岳一顿,侧目看窗,窗扇紧闭。他依然平静如初,一息长叹:
“非是我感恩镖局,只是这人命债,终是要还了。”
“爹……”徐行之双膝下跪,朝父亲俯身叩首,肩背抽动,涕声呜咽。
“诸位,且留我与行之再言语片刻。”徐方岳起身拱手,那三人默然退出房间。
“行之,好孩子,你且听好,”徐方岳蹲在行之身旁,将他上身扶起,低声道:
“若为父此番不做了结,你桃姨、谅成叔,还剩下的几十个弟兄姊妹,恐怕也将凶多吉少。死我一人,值了。
“此物你收好,内有一信,你现在就打开看了,背至烂熟,我便烧了它。”
他站起身,摸着行之的额头,那平静的声线似被扯断了几丝:
“行之,你娘去得早,幼时多赖你桃姨照料。我一糙汉镖人,不懂拾掇婴孩,连你尿布都换不利索……唉,每念至此,便对你愧疚万分……”
“爹……”
“孩子,你切记,不要为我报仇!我此番进得那里,即自碎心脉,此身此命,与他人无涉。若得骨灰,到山上扬了,我可随风寻你娘去。
“你现在起誓,绝不为我寻仇报仇!你,要好好活下去。”
“是……孩儿,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