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徐方岳拍拍他肩膀,重重点头:“上去吧!”
他又转向孙谅成,一起抬尸,道:
“谅成,非是我不愿你替他,他骨相年轻,气息茁壮,扮不得老残,老手一探就露馅了。你我行走凶险无数,扮脚夫此等小技,轻车熟路。”
孙谅成也不应话,只点头示意,只管干活。
事前虽在鼻腔内涂了药膏,那尸臭还是直往脑门猛钻。徐行之视野陷入黑暗,感受到尸体重压,仍四肢死撑,一丝不放松。
但那欲呕之感,却似要将肠子都掏出来,在那些尸体上滚几下,擦拭几番,再塞回去。
徐方岳声音闷闷响起:“诸位若要呕吐,尽快趁现在吐完,出门后要噤声。”
只听关桃轻声道:“孟小姐,你无需再忍,吐了便可,吐完就适应了。”
接着,声线一转:“小冤家,你可得给老娘忍住了!上过战场杀过人,别矫情!要是敢把秽物吐我身上,出了城我打烂你屁股!”
一阵干呕呻吟声过去,徐行之在刺鼻、糟闷、腥恶、邪腻的黑暗中,觉察到一股甚为新鲜的酸嗳之气升了上来。他竟为之振奋,像是吸了口清风,呕吐感一扫而空。
“好了好了,这就没事了。”关桃安抚罢钦姝,又对行之道:“小冤家,车到城门还远,你压我身上歇会儿。”
“桃姨,这,不妥吧,男女有别——”
“我呸!”关桃瞬间恼了:“你这小贼!老娘的妈儿都嗦过,谁给你带大的?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你这毛都没长齐的淡紫儿!”
“嘻嘻嘻……”下面传来孟钦姝的偷笑。
“好了!噤声!”车轮吱呀转动,辚辚前行。
2
再见得光,已是城外一处密林中。
林影扶疏,惨光如麻,纤风似魅,枭泣摄魂。
徐行之只觉意识游离,身不受控,见得夜空林梢,却不见人面。听得人声窸窣,却不知意。浑浑噩噩中,又昏睡不成,倏地天边大红大亮,一阵遥远的痛随那曙辉喊杀而至,钉在右大腿侧,成了再也甩不掉的恶狼。
他不敢轻嚎,竟生生控住痛感,扭头四顾。
“徐伯,他醒了。”
哦,是孟小姐。徐行之暗道:我们,逃出来了吧。
“嗯,不能停。”徐方岳稳重如山。徐行之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副简陋担架上,父亲与谅成叔正一前一后健步抬行。
关桃在一旁伸手抚其额头,柔声道:“行之,你大腿被戳了一枪,失血过多,昏过去了。这一枪没伤骨头,只伤了筋肉,我胡乱缝住,涂了秘药,你切勿乱动。到前面有个歇身处,再给你仔细瞧瞧。”
徐行之正欲启口道谢,却见关桃手一甩,偏头跟孟钦姝继续说话:
“你可不知,这小贼幼时学字,怎就想出来拿毛笔蘸水擦屁股,哎哟哟,可不得了了!他还到处推荐此法,俺那一坊的教书先生直接气走……”
孟钦姝一双大眼闪如星辰,望向徐行之,像是此人不属人间,惊异之余还有赏玩之感。徐行之索性两眼一闭,又“昏”过去了。
那歇身处是个洞穴,位于一坡山岗,乃远鸿镖局常设的万千秘处之一,且附以隐遁之阵,寻常路人根本找不到。内里常备日常补给,供镖人避难休整。
这五人好整以暇,稍作清洗,换了衣物,进些饮食。孟钦姝则给关桃打下手,为徐行之处理伤口。
待再出发,已是日上三竿。
徐行之习武出身,懂得血气运行与闭穴镇痛之法,再加上镖局金创秘药,关桃的缝合包扎,配一根临时削出来的木拐,已能自行走动,只是不能疾行。好在孟钦姝也疾行不得,一行人便在林中循小路缓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