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欢不说话了。
她想起他们刚到长安时,黎川每天晚上绕着小区找停车位。
那时候如果车坏了,他们可能连修车的钱都要一笔一笔算。
但现在不一样。
她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正因为知道,她才不明白黎川为什么还是要将每一个可能发生的坏结果,都提前放进表格里。
“照你这么算,永远都不够。”她说。
黎川看着屏幕。
“够。”
“什么时候够?”
“所有已经确定的支出扣完,至少还能维持半年。”
“销量跌一半也要维持半年?”
“对。”
“那如果销量跌到三分之一呢?”
黎川的手停在键盘上。
“重新算。”
“跌到零呢?”
“黎欢。”
“你不是在算能不能租。”
她看着那张越来越长的表格。
“你是在算一个永远不会输的办法。”
屋里一下安静了。
厨房水龙头没有拧紧。
隔一会儿,便有一滴水落进不锈钢水槽。
黎川的手还放在键盘上。
屏幕右下角的光标一闪一闪。
过了很久,他说:“有这种办法不好吗?”
“没有这种办法。”
“所以才要算。”
“风险不会因为你多算几遍就没有。”
“至少能知道输到哪里。”
黎欢张了张嘴。
颜静先开口。
“黎川。”
黎川没有看她。
“以前厂里最后一批订单出问题时,”颜静说,“你留了多少周转的钱?”
屏幕上的光标又闪了一次。
黎川将手从键盘上拿开。
“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