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大雁塔就是七层。”黎川说。
女孩转头看他:“它以前也是七层吗?”
黎川原本正低头整理木牌,听见这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最开始不是。”
“那是几层?”
“五层。”黎川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塔,“现在大家看它,觉得它就是个拍照背景。玄奘当年主持修塔可不是为了让人来打卡。他从天竺带回来大量经像,需要一个能妥善存放的地方。唐·永徽三年,也就是公元六五二年,最早的大雁塔建起来的时候只有五层。后来反复改建、修整,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女孩眨了眨眼。
“所以它不是一开始就长这样?”
“当然不是。”黎川说,“一千多年的东西,哪能像刚出厂一样。你今天看见的七层,是很多个时代一起留下来的结果。”
旁边原本在挑木牌的游客也转过头来。
有人问:“那为什么叫大雁塔?”
“这个名字的来历有不止一种说法。”黎川没有马上选一个最传奇的故事讲,“有佛教故事,也和印度雁塔的名称有关。现在不少导游喜欢挑最好听的那个说,但真讲历史,不能哪个热闹就认哪个。”
“你是导游吗?”有人问。
“不是。”
颜静在旁边接了一句:“他只是知道的比较多,碰上有人问,就容易控制不住。”
几个人都笑了。
黎川不服:“什么叫控制不住?人家问了,我总不能只回答五层、七层。那不成数学题了吗?”
他这么一说,围过来听的人反而更多了。
黎川又顺着讲了几句。
没有堆年代,也没有背书似的从头说到尾。他只抓住“玄奘为什么一定要建这座塔”往下讲,把大雁塔说成了一个被时间改过很多次、但最初只是为了好好保存一批经像的地方。
最开始问问题的女孩听完,忍不住说:“叔叔,你讲得比我下午听的导游有意思。”
旁边一个男生也点头:“主要是听得懂。”
“历史本来就应该让人听懂。”黎川说,“不然记一堆年份干什么?叔已经不考试很多年了。”
男生笑了,拿出手机问:“叔,你有账号吗?我关注一下。”
黎川愣了半秒。
“暂时还没有专门讲历史的。”
“那你可以弄一个啊。”男生说,“就照刚才这么讲,肯定有人看。”
说完,他和同行的朋友一起离开了。
黎川站在原地,看着几个人走远,过了一会儿才低头整理桌上的木牌。
动作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只是嘴角一直没有压下去。
颜静把举着的手机放低了一点。
刚才那一段,她从头拍到了尾。
而且特意站在黎川左边。
*
人群散开以后,一个年轻男生走到摊位前。
颜静先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