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欢松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昨天一块木牌都没有卖出去的事,好像已经被三个人默契地短暂放下了。
鸡蛋还是要吃。
豆浆还是要喝。
面膜也不能因为家里破产了就过期。
黎欢小时候一直觉得,家里人关系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长大以后,她才慢慢发现,不是每一家人在遇到问题时,第一反应都是先把日子过下去。
颜静看着温柔,平时说话也不急,但真正遇到事情,她反而是最稳的那个。
黎家的生意出问题以后,仓库被清点,铺面要转手,银行和供货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黎川连续几晚没睡着,坐在客厅里反复核对那些已经核对过很多遍的账。
颜静没有哭,也没有问他怎么把生意做成了这样。
她把能变现的卖掉,能顶账的东西顶掉,这大大减缓了欠款金额。随后向娘家接了三万块,立即开始收拾能带走的东西,联系住处,安排搬家。
搬进这套房子的第一天,纸箱堆得连路都快没有。
颜静把床铺出来,又把三个人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边,最后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先睡一觉。”她说,“明天再想办法。”
黎川的性格和她正好相反。他性子比较急。
老式男人的担当和执着他都有,但好在他从不觉得妻子和女儿陪他吃苦是理所当然,知道感恩和珍惜家人的付出。
也不会捆住妻女的翅膀不让他们成长。
黎欢五岁半那年要上小学,附近有三所学校。
一所离家近。
一所师资更好。
还有一所每周有两节美术课,但路最远。
黎川和颜静把三所学校的情况讲给她听,最后问她想去哪一所。
黎欢选了最远的。
黎川正值事业上升期,但他还是选择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让老婆多睡会儿,就这样送了她六年。
后来有人问他,怎么能让一个五岁半的孩子决定这么大的事。
黎川当时说:“学校是她上,又不是我上。”
他嘴上说得轻松,背后付出的时间金钱和爱意都藏在了行动里。
也正因为这样,颜静和黎欢从来没有在最难的时候有过任何抱怨。
黎川吃完一个鸡蛋,终于把昨天晚上的事提了起来。
“咱们复个盘。”
颜静顶着黑色面膜喝豆浆。
“你说。”
“地方没问题,人也不少。隔壁卖发簪的,后面卖盖章本的,都有人买。”
“所以是我们的东西有问题。”黎欢说。
黎川纠正:“不能说有问题,只能说和市场需求暂时存在一点偏差。”
“说人话。”
“没人要。”
颜静点头。
“这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