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板!”一声急唤,江无名将沾着墨水的毛笔搁下,抬眼冲那愤愤过来的小伙计笑笑:“何事?”“吴老头又喝高了,眼下又开始在上面坐着胡说八道了!”江无名听了,又把笔默默拿起来:“无事无事。他每次喝多了不是都讲得更起劲了嘛,大家也捧场,反而多些乐子,管他作甚。”“咱这是清净茶楼,不是街边酒肆!且那吴老头一喝高了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这南来北往的客人里要是让他得罪了谁,一怒之下改日来把这小茶楼给端了怎么办?!”越讲越觉兹事体大,他甚至一把夺过江无名手里的毛笔:“江老板,去管管他!”江无名才是摆了摆手,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身段颀长清瘦,容貌秀气清俊,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唇角压着笑意,神色乐呵呵。一个不高不低不歪不斜的马尾倾泄脑后,素白发带顺着乌发一齐飘摇在空中。信步走至一层中央的热闹处。正听得一阵哄堂大笑。说书台上的老头歪七扭八地斜躺着,醉态可掬,苍老的面颊浮着团团酡红,花白的胡须随着说话间一鼓一鼓:“且说至,先前对立的两大势力已去一方。那清风教大弟子萧孤尘大义灭亲,至武林盟将自己亲身师父祭生灵练邪功的黑手告了个明明白白,那是列了个铁证如山,亲手废了他师父的武功!真真个正气好儿郎——老夫想那清风老儿怕也是浆糊蒙了脑,啧啧,太糊涂……”“而后大弟子接手教门、整肃门风,但清风教自遭此重创,声势名望早已大不如前,”“再讲至那剩下的,如今堪称一家独大的明月教,哎呀哎呀……更是没什么讲头!武林盟闹得多振荡,明月教就有多低调。唉——想当年,那明月教教主是何等人物,绝地置顶峰、单手挑群雄,人人闻之色变,谓之‘魔头’当世……如今,他都像个王八龟孙似的缩了多久了!江湖缺的可不是缩脑袋的中庸智者,而是能翻云覆水的英雄!可真是无,嗝,无聊。”“这江湖啊,可是要改天换日了……”声音戛然而止,是江无名已两步蹬上矮台,一手擒了折扇一手捂住这老头大逆不道的嘴制住了他,笑嘻嘻道:“吴老,我看您是累着了。不如,歇歇?”那小伙计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照他这么唠下去,非得招点什么牛鬼蛇神来,这小茶楼可是款待不起。众人见状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掌柜的做的好!再不捂了吴老头的嘴,我看,他马上要被魔头给刺杀了。”“让他说就说呗,若要和一个醉老头计较,那虞大教主也是肚量忒小了点。”吴老头闻言气得吹胡子瞪眼,起身、出手极快、截回了自己的折扇,指上旋了个花就往江无名脑袋上敲:“不听老头言!”尚未敲到,江无名即是抬手,两指夹住抵着扇面,慢悠悠道:“今日的酒钱、打碎的三盏白瓷杯的钱,加之为你挡那魔头恣意报复的保护费……”“江小辈,你这就不厚道了!”“统统记我头上,不用您赔。”江无名话锋一转,仍是乐呵呵,“但前提是,您先下来。”吴老头才是边感叹着世风日下不得不为二两银钱折腰咯,边晃晃悠悠地下了矮台。江无名保持原样站定,忽地眼珠微微一转。矮台的屏风旁,不知何时站了个高大的人影。那人顶着张俏极的脸,剑眉薄唇,眼瞳黑如浓墨,俊美得无端端生邪气,又冷傲得满身写着生人勿近。一身华贵而低调的玄色金纹袍,在这哄成一团的热闹里杵着,显得格格不入。江无名忽然偏过头,准确地对着那道人影,吹了个轻佻风流的口哨:“帅哥儿——”那小伙计正走至江无名身旁,还没为才平下一波事端而松口气,就被江老板这突兀的操作弄得惊诧不已:“这客人在这站了有一会了,看着模样,怕不是等闲之辈……但你也不该这么调戏人家吧?”却见那屏风旁的男人明显一怔愣,随即向这边两步迈进,竟显出几分急切之态。这边江老板也是两步迎了上去,对那男人眉眼弯弯,笑吟吟地说:“小帅哥,瞧你在这站了许久了,是我楼中新客?是嫌楼下喧闹、想去楼上雅间躲清静,还是……我看客官你眉眼间气宇不凡,怕是我有眼无珠未识出的哪位高人侠客,那,可是想来楼中找些消息?”“寻人。”那男人垂眸看他,静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哦——找人啊,找的什么人?”江无名作思索状,“亲眷?挚友?仇家?还是……情人?何等模样,长得和你一般帅么?什么年龄?可是在这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