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意识一瞬被模糊,再恢复过来猛抬起头,看见四周情形扭曲变换,视野骤然明亮起来。他处在了明月教里虞迟寒的寝殿里。一个面色和蔼的奶娘抱着个襁褓,里面正不断传出些细微的婴孩哭闹声。她在焦急地向虞迟寒汇报着,内容是小少主已经一天都喝不进奶了,连水也喂不进去了,眼下起了热,让虞迟寒想想办法。虞迟寒转过身。江倾呼吸一滞,站了起来,走近两步。不修边幅的发丝,布满血丝的眼睛,整个人绝望而颓废。视线触及那只哭得小脸皱成一团的婴孩也没被激起一丝活人该有的反应,只有死气沉沉。奶娘小心翼翼地提议道,教主是小少主的亲生爹爹,要不要试着给他喂点东西,否则,再这么下去,会出事的。良久,在奶娘战战兢兢地将要放弃退出殿外的时候,虞迟寒才生硬地点了点头。奶娘如蒙大赦,当即将孩子送到虞迟寒身前。虞迟寒手臂紧绷着,不太熟练地抱起了那个脆弱的小娃娃,并接过了奶娘递来的奶瓶,将奶嘴凑在了小娃娃嘴边。那张哭得满脸是泪的小脸蛋在虞迟寒手里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抽噎声一点点止住,随后分外乖巧衔住了奶嘴。奶娘顿时喜出望外,一边极力奉承着虞迟寒,一边夸奖着小少主的乖巧。最后奶娘离开了,独留虞迟寒和安静下来的小娃娃待在一起。小娃娃还在烧,不太舒服地瘪着小嘴,偶尔哼唧出哭腔,但并没有在虞迟寒的怀里再次放声大哭起来,只是也迟迟没能安心睡过去。虞迟寒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他用手掌将他的身体托得更实了些,伸出手指轻点了点小娃娃的眉心。江影难以置信,他听到了一串生涩而柔软的调子,真真切切地从虞迟寒嘴里传出。确实是一串童谣般的调子,很轻、很慢、只有几个简单的音节,被虞迟寒哼出来,出乎意料地好听。真的是,江影苦涩地想,一个自小就被抛弃的家伙,怎么会知道这样哄小娃娃的歌啊。画面定格,眼前情形再一次变换,江影辨认出这是在虞月衡的寝殿内。这次的场景意外地温馨。虞月衡看起来是才学会走路。虞迟寒的目光一刻不转地盯着小娃娃,看着他摇晃着小身子在床上四处走,摔倒了,便咯咯笑着被虞迟寒拎着站起,再兴致勃勃地接着走。温馨,但也看得江影心中莫名堵得慌。这和谐的场面并没有维持多久,江影便看到虞迟寒猛地一手扶额,喉间压抑地闷哼了一声。糟了,江影想到那神医说,一年前,虞迟寒曾带着孩子去求医。虞迟寒压在床沿上的手开始根根暴起青筋,一连串木质断裂的声响从他掌下传来。随后砰地一声,虞迟寒周身旋开一股狂暴的气流,卷起肆虐只在一瞬间。床柱断裂坍塌,厚重的床盖轰然压下又被气流削作木屑横飞。屋中央的桌椅都被掀飞,穿透江影的虚影,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撞裂成碎片。一声分外嘹亮的孩童哭声突兀地响起又骤然被掐断,江影清晰地看到那小小的身体被气流狠狠地撞飞,朝着坚硬的墙边摔了过去。虞迟寒猩红的眼中同样映出了这一幕。他的脸色转瞬间便褪得惨白,嘴角闷咳出一股鲜血,周身气息蓦然被强压收起。在小娃娃脆弱的脑袋即将撞上墙壁的前一刻,虞迟寒扑过去接住了他。最终紧抱着那个脆弱的小娃娃,疲软地跌在了地上。他看着那张淌满血红的小脸,面色惨白,显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与绝望。江影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小腹的闷痛又发作了起来。他从没在虞迟寒脸上见过那样的神情,以至于他难能再去怪虞迟寒分毫。只是觉得好可怜啊,好可怜啊……怎么这么可怜啊,虞迟寒。一切的一切都在阴差阳错地推着这个可怜的男人走向地狱。江影干脆撑着坐在了地上,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前赫然又是一个新的场景。这个地方,江影没有见过。一处封闭的空间,四壁是冰冷的铁壁,正中一炽热的巨大熔炉。血光冲天,炉火熊熊。虞迟寒正在一次次地实验着。像江影那天看见的一样,让双生锁化成的银链绑缚住他,被猛拽着一遍遍撞上冷硬的铁壁,被双生锁炽热的温度灼烧得浑身上下鲜血如注。在他周身开始暴虐出肉眼可见的内息气流时,双生锁则随之变粗变硬绞得更紧,锁上咒纹光芒大盛,再一次将虞迟寒拽回,以更凶猛的力道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