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忍心。"它说,"我看着你一步步把你自己丢掉。我看着你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硬,越来越不像那个在火光里跪着哭的人。我知道你不愿意接纳我,我也不求你接纳我。但我想让你知道——你丢掉的那些东西,有人替你记着。"
顾湮的手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照的脸颊。
照的皮肤是凉的。没有体温,没有热度,像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玉。顾湮的指尖在它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收回了手。
"我不需要。"她又说了一遍,但声音比上一次轻了很多。
照没有反驳。它只是站起来,退后一步,站在井沿的边缘。它的影子投在井壁上,像另一个完整的它正在俯视这一切。
"我知道。"照说,"但我会记着。"
顾湮站起来。她拍了拍膝上的灰,转身向井口的方向走去。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可能会看见照眼里的那道光——那道光会让她想起她丢掉的东西,想起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想起她正在变成的怪物。
她走出七步,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湮。"
顾湮停下来。
"你掌心的裂缝线,正在往上爬。"照说,"它会爬过你的手腕,你的手臂,你的肩膀。当它爬到你的心口的时候——"
照没有说完。
顾湮等了很久,照没有说话。她终于回头,看见照站在井沿,身影投在井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当它爬到心口的时候,会怎样。"
照看着它,眼睛里有某种它读不懂的东西。
"你会忘了我。"
顾湮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你会忘了你在火光里捡起过我。"照说,"你会忘了你曾经跪在废墟里哭过。你会忘了——你曾经是一个会哭的人。"
光在她们之间流动。
顾湮转身,继续向前走。她没有再回头。
她走了很远,远到井口的光已经变成身后一条细长的线,远到照的影子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裂缝线已经蔓延过手腕,正在沿着前臂向上爬。
她想起照说的那句话——你会忘了我。
心口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很轻,很细,像一根线正在被慢慢抽走。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告诉自己:我不需要它。
她告诉自己:情感是累赘。
她告诉自己:我要登顶。
但她忘了——她为什么想登顶。
她站在替身阶的夜色深处,看着自己掌心的灰纹,发现自己想不起登顶的初衷。她只记得她想回去。回到哪里?她说不清。她想见一个人。那个人是谁?她也说不清了。
她唯一记得的,是照。
但照正在从她脑中滑落。
她用力攥住那个名字,像攥住一把正在流走的沙。
"照。"
她低低地念了一声。
声音在替身阶的空旷里回荡,没有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