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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第2页)

她沿着那些银屑纹路走了一圈。七扇门她都有印象——那些符号她见过,或在壁画上,或在灰烬尽头的塔里。只有一扇门上的符号她没有见过。那是一个闭合的圆环,环内有一条线从中心穿过,像"零"被一条直线劈开。她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门上的符号是刻进去的,线条很深。凹槽里积着一层深色的物质,她凑近去看,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铁锈味——那不是灰,是干涸的血,已经发黑发硬,不知沉淀了多少年。她用指腹在凹槽边缘蹭了一下,那层东西硬得像石头,蹭不下一丝一毫。

掌心的灰纹开始发烫。

她低头,看见那道灰纹正在缓慢地蔓延——从掌心向中指根部,爬出一小段,像一条细小的蛇,正探出头来。烫意从纹路里渗出来,闷在皮肤底下。

下一重锚定,将至。

她把拳头攥紧,将发烫的掌心藏进袖中,重新看向那扇门。门上没有把手,她伸手轻轻一推——门纹丝不动。她又推了一次,依然不动。

她退后一步,重新审视。其他八扇门的符号都是凸起的浮雕,只有这一扇是凹刻的;其他八扇门的门缝底部都积着一层薄灰,像很久没被打开过,只有这一扇门缝底部干干净净,像被人反复推拉过。

她伸出手,再次推那扇门。

这一次,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珠,每隔十步一颗,散出暖黄的光。走廊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出口,出口外透进一线灰白色的光。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厅堂。八扇门静静地立着,像八只闭着的眼睛。她进来有一会儿了,那个引路的哑童一直没有跟进来。

候阶厅的规则说,引路人出现时,须跟随其至阶口。她跟着哑童走进了那道裂缝,但哑童没有跟进来。那么,她究竟是已经"跟随至阶口",还是仍然处在"等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正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走廊内,一只脚在厅堂内。如果她跨进去,就代表着"跟随至阶口"完成;如果她退回去,就代表着"停留"。而规则说,不得停留。

她跨进了走廊。

身后的门无声地合拢。她回头看时,门已经消失,只剩一面光洁的墙壁。走廊里的光珠一颗接一颗亮起,从她身边向远处延伸,像为她铺了一条路。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走过第十颗光珠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她停下,回头——走廊空无一人。她继续走,又走过十颗光珠,那声脚步又响起来,这一次更近了一些。

她再次回头,依然没有人。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她看见了哑童。哑童站在她身后大约十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像在跟着她走。她看见他的手腕——那道灰纹还在,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几乎变得清晰可见了。

"你是引路人,还是被引路的人?"她问。

哑童没有回答。他抬起头,那张被雾覆住的脸正对着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开合。这一次她看清了那个口型。

他在说:快走。

顾湮转过身,加快了脚步。走廊尽头的光越来越近,她几乎能看见出口外的青石地面和银屑纹理。就在她即将踏出走廊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叹息不属于哑童——比哑童粗哑得多,像一个成年人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没有回头。她踏出了出口。

光落下来。她站在一间候阶厅里——如果这里还能称为候阶厅的话。脚下是青石地面和银屑纹理,头顶是高不可测的穹顶,但四壁上的门——九扇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映出她的身影。

她看见镜中的自己,掌心那道灰纹清晰可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一道灰纹。她一直以为灰纹只在右手,从没有注意过左手。现在她仔细看了,左手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看向镜子。

镜中的她,左手上有一道灰纹。

那道灰纹的位置、长短、弯曲的弧度,和她右手掌心的那道,一模一样。只是它长在镜中人的左手上,像一件衣服被左右对调着穿上了身。

她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右手一道灰纹,左手干干净净。她抬起头,再看镜子。镜中的她,左手一道灰纹,右手空空如也。

她不是镜中那个人。镜中那个人,也不是她。

顾湮抬起头,重新看向那面铜镜。镜中的她也抬起头,隔着镜面与她对视。她们同时开口——无声地——说出同一个词。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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