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记不太清……好像一直在吃。"
"谁给你的?"
"……谁给的?"老周怔住了。他盯着面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抬头,目光茫然,"对,谁给我的?我记不起来了。我好像一进来就有这块面包,一直吃,一直吃,它也一直……没少。"
他把面包举起来。那面包的缺口跟他刚才咬的大小完全一致。顾湮走过去,伸手捏了捏面包的边缘,指腹触到一种奇怪的触感——不是面食的柔软,更像某种凝固的灰烬,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碎末。
她松开手。面包上的缺口处,立刻又长出了新的面包屑,填补了那个缺口。
"别吃了。"顾湮说。
老周的手一抖,面包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他没有去捡,只是盯着那块面包,嘴唇哆嗦着:"我……我好像一直在吃,从进来就在吃。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饱?"
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顾姐姐,老崔说他媳妇来了,老周一直在吃面包,我——我是不是也……"
"你闭嘴。"顾湮的语气重了些,但目光在扫过小满的脸时,微微放缓,"你看着我,告诉我,从进来到现在,你做了什么?"
小满咽了口唾沫:"我……我跟着你走,走到这个大厅,然后你上了那个台阶,我就坐在这里等你。我什么都没做……我一直在数自己的心跳。"
"数到多少了?"
小满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头掰着手指,掰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困惑:"我……我数到三就乱了。每次数到三就乱。"
顾湮沉默了。
阶厅里的火把又暗了一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火把燃烧时没有烟气,火焰的颜色也不对——不是正常的橘红色,而是一种偏冷的灰白,像烧的不是灯油,而是某种灰烬。
从火变的时候起,火就在追猎未锚定者。
现在,这火似乎在以另一种方式接近他们。
"老崔,你过来。"顾湮招手。
老崔踉跄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突然伸手,用指尖压住他左眼皮跳动的部位。老崔没有反抗,眼皮在她指腹下仍剧烈跳动,像一只被按住翅膀的蛾子。
"你刚才说,你媳妇站在墙前。她穿的蓝褂子,什么颜色的蓝?"
"就是……蓝的。"
"深蓝还是浅蓝?"
老崔张了张嘴,眼睛里的雾气又浓了一层。他盯着顾湮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你……你是谁?"
"顾湮。"
"顾湮……顾湮……"他念叨了几遍,像在咀嚼这个名字,然后笑了,"对,对,顾姑娘。你长得真像我媳妇,特别是眉毛。她眉毛上有一道疤,你也有。"
顾湮的手指一顿。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指腹压过那道疤,又移开。老崔的眼睛没有落在她的眉毛上。他看着她左肩后方,那里没有人。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
"老崔,你现在看着我,告诉我,我站在哪里?"
老崔盯着她,又笑了:"你站在……你站在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