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她低声说。
影子没有回应。它在阶界外站了片刻,缓缓抬起手,朝她指了指廊道尽头的方向——火光深处,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影子的手缓缓垂下。它转过身,像来时一样无声地没入火光中。灰烬重新覆盖了它刚才站立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认识它?"刀疤男人问。
顾湮没有回答。灰纹正在发烫,烫得几乎灼穿皮肤。纹路的边缘,那道细如发丝的枝杈又延长了一寸。
它还在长。
她想起烬婆在灰烬阶尽头说过的话。锚定一条律,剥离一段人性。可那道纹在锚定之后还在长,像一根活着的藤蔓,不声不响地攀向更深的地方。
"它在长大。"她说,声音很轻,"每多一个人被火猎食,它就长一寸。"
阿蘅听不懂。刀疤男人也听不懂。火追猎未锚定者,追猎的结果,会长在她掌心的纹路里。
她看向火光深处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那道微弱的光正在变亮。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等着她。
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走出来。
她握紧掌心。灰纹烫得她几乎要松开手,但她没有。她盯着那道纹路,边缘的枝杈又探出一截,扎进她记忆深处某个她还没来得及失去的角落。
她丢了母亲的脸。
她丢了"来得及"。
她丢了什么,她甚至不知道。
而门后的光,正越来越亮。
阶厅里安静下来。影火在阶界外烧着,像一头饿了的兽,绕着看不见的墙来回走。阿蘅蹲在柱根,把半块干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又揣回袖口。顾湮看着她的动作,想起候阶厅里那个口袋鼓出一角的哑童。
她想起烬婆的话。还是那半句——"你身边那个东西,它不……"
不什么?
她终于敢问自己。
然后她发现,她不知道答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她只知道,当那道灰纹又长了一寸的时候,她的心口,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空了一寸。
那是她还没想起来的、正在失去的、某个更重要的东西。
而门后的光,正越来越亮。
火光深处,那扇半掩的门缓缓裂开一道缝。
门缝先是开了一线。那一线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比周围更深的黑,黑得像烧过的窑。顾湮盯着那片黑看了很久,久到阿蘅的呼吸声都变得又长又慢。
然后,一只灰白色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