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试?"
"我这一试,叫烬婆之试。"烬婆说,"规矩很简单:你面前这碗,是真我汤。喝下去,你会看见你丢掉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全摊在你面前。然后你选——是捡回其中一件,还是全部丢掉,继续往上走。"
顾湮沉默了几息。
"选一件,会怎样?"
"选一件,你带着它走。但那东西会变成你的锚,你每次锚定律,都会先烧它一分。烧完了,你就没了。"
"全部丢掉呢?"
"丢掉,你轻松。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在乎,往上走,走多高都行。但你会变成这墙上的凹痕——不是死,是活着抠墙,抠到你自己都忘了自己在抠。"
小满在身后低声说:"顾湮……这不就是个陷阱么?怎么选都是输。"
顾湮没回头。她盯着碗里那张哭脸,问:"如果我不喝呢?"
烬婆歪了歪头,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喝?那你过不去。你就在这儿坐着,跟我一起等下一拨人。"
"我要是把碗砸了呢?"
烬婆的眉毛动了动。它没说话,但顾湮注意到,它握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一个很细微的变化。但顾湮看见了。
她想起在仓库里推演出的那条规律——灰烬阶的火,不焚载体,只焚载物。火是诚实的,它只烧你放进去的东西。那面前这碗"真我汤"呢?它说能照见"丢掉的东西"——可它怎么知道她丢了什么?它凭什么知道?
除非这碗根本不是什么"真我汤"。
顾湮蹲下身。她没碰碗,只是凑近,仔细看碗里的液体。那层光像镜子,但镜子的边缘有一圈细小的、不规则的气泡,像有什么东西在液体下面缓慢地发酵。她伸手在碗沿轻轻敲了一下——碗壁发出沉闷的"咚"声,不是陶的脆响。
是木的声音。
顾湮抬起头,看着烬婆:"这不是碗。"
烬婆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它的呼吸顿了一拍。
"这是灰烬阶的一部分。"顾湮说,"你用灰烬烧成的容器。它烧不坏。你让我喝的不是汤,是灰烬。喝了,我就会变成你这堵墙上的一道凹痕,对吧?"
烬婆没有否认。它慢慢直起腰,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走廊里的火光晃了晃,像被风吹动。
"你很聪明,"烬婆说,"但你只猜对了一半。"
"哪一半?"
"这碗确实是灰烬烧的。你喝了,确实会变成这墙上的灰。但——"它顿了顿,"你不喝,也走不过去。因为这道试,要的不是你喝不喝,是你信不信。"
顾湮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信这碗是真我汤,你就喝了,你输。你信这碗是陷阱,你砸了它,你也输——因为砸了碗,就是砸了灰烬阶的门,你永远走不出去。"烬婆的声音放轻了,"你唯一能赢的办法,是让它自己变。"
顾湮看着那只碗。碗里的"她"还在哭,眼泪落进碗底,溅起涟漪——但涟漪没有扩大,而是一圈一圈,向内收拢,像有什么东西在碗底吸着它们。
"执念不焚,方见其真。"她低声说,"碗是灰烬,灰烬只焚载物。我往里放什么,它就烧什么。我放的是怕,它就烧怕;我放的是疑,它就烧疑。但如果我什么都不放……它就只是一只空碗。"
烬婆的眼睛亮了一下。
顾湮站起来。她没碰碗,也没砸碗。她只是看着那只碗,看着碗里那张哭脸,然后她说:"我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