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婆的笑意淡了:"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给出了真正值得回答的答案。"它的目光落在顾湮身上,"你回答第一个问题时,没有犹豫。这很罕见。"
它站起来——或者说,那团光随着它的动作升高了。顾湮发现,烬婆的体型比看起来要大得多,只是因为佝偻着,才显得缩成一团。
"第二个和第三个问题,你们都没有回答。"烬婆说,"但这也不算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它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向顾湮身后的方向:"出口在那边。门后面,是第二阶。"
老柴立刻转身,但顾湮没有动。她盯着烬婆,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问这三个问题。"
烬婆沉默了片刻。然后它说:"因为我要知道,你们是不是那种值得被提醒的人。"
"提醒什么?"
"提醒你们——不要以为登神是往上走。"烬婆的声音低下来,像被砂砾埋了一半,"我在这里守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人以为自己在往上爬,实际上在往下掉。他们每锚定一条律,就丢掉一段自己,等九条律都锚定了,他们登上去的,已经不是他们自己了。"
它看着顾湮,目光像一粒被火烤过的石子:"你带着那个影子走,你以为是你在护着它,还是它护着你?"
"你身上有一块地方,是火也烧不干净的。"烬婆又说,像没头没尾,"老身看得出来。你最好也自己留神。"
顾湮没有回答。
烬婆没有再追问。它重新缩回那团光里,像一只收起翅膀的老鸟:"走吧。别回头。灰烬阶的记忆,你带不走多少。"
顾湮转身,朝老柴和小满的方向走去。她走出几步,听见烬婆在身后说:"那个影子——你最好盯紧它。它要是开始说话了,你就要小心了。"
顾湮脚步一顿。
她回头。影子站在几步外的暗处,没有动。它开口的时候,总是先停一下,像在等那个字从什么地方落下来。从灰烬阶到现在,它说过的话,她一只手数得过来。
烬婆说,它要是开始说话了,就要小心。
它早就说过话了。
"它开口的时候,会说什么?"顾湮回头问。
烬婆没有回答。那团光已经熄灭了。候阶厅里只剩下黑暗,和远处那道门缝里漏进来的微弱的光。
小满的声音有些发颤:"顾姐姐……她说的那个影子,是你身边那个……"
"不是。"顾湮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只是一个比喻。"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灰纹还在,从掌根蜿蜒到中指根部,细得像一根被烧过的线。烬婆说,那是锚定的痕迹。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它已经在那里了。
她攥紧拳头,没有让老柴和小满看见。她跟着他们的脚步声走向那道门,余光瞥见黑暗的边缘——那团光熄灭的地方——有一小截枯枝落在地上,像一只被折断的手指。
烬婆不见了。
但地上那截枯枝的指尖,有一圈暗灰色的纹路。
顾湮没有停下来捡。她推开那道门,走进第二阶的光里。
门在身后合拢时,她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像砂粒从高处倾泻:"它要是开始说话了……"
她不确定那是烬婆的声音,还是自己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