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钥匙。"她低声说,"那是一枚灰纹。很大很大的灰纹。"
哑童拽了拽她的衣角。她低头,看见哑童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线的尽头画了一个人形。人形的右手掌心上,画着一道纹。
那纹路和她掌心的灰纹,如出一辙。
顾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候阶厅墙上那行字。她当时以为那是警示。现在再看,那或许是一句陈述:灰纹是锚,锚是记忆,记忆是你。
掌心的灰纹在发热。
她抬起头,从墙缝里看着那枚悬在仓库中央的暗红色晶体。晶体表面有一道裂纹,裂纹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一只眼睛,正看着她。
"我们进去。"顾湮说。
老柴皱眉:"你确定?"
"确定。"顾湮盯着那枚晶体,"它在等我们。"
她话音刚落,墙面上的裂缝扩大,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嘴。灰白色的墙皮簌簌剥落,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那些骨架上有烧灼的痕迹,像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熔过。
哑童第一个走了进去。
顾湮跟在他身后。迈过门槛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她回头,看见老柴站在裂缝外,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她问。
"你刚才说——它在等我们。"老柴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知道?"
顾湮沉默了一瞬。她把拳头收进袖口,灰纹抵着腕骨,在暗光里发亮。
"因为它在看我。"她说,"从我们进门起,它就在看我。"
老柴的脸在火光映照下看不分明,但他没再说话,跟着走了进去。
裂缝在他们身后合拢。
仓库里一片死寂。那枚暗红色的晶体悬在柱子顶端,纹路间涌动的光像心跳一样有节奏。顾湮盯着它,脉搏也跟着那个节奏跳。一下。两下。三下。
晶体表面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不是转动,是眨了一下。
顾湮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她想起一件事。候阶厅的地面上,那条她走过的路,路的尽头是黑门。但地面上的纹路不止一条——还有一条更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通向另一扇门。
那扇门她没有推开。
现在她知道那扇门里有什么了。那扇门里,也有一个人,正站在某个仓库里,正抬头看着一枚晶体,正看着她。
"老柴,"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另一扇门?"
老柴愣住:"什么另一扇门?"
顾湮没有回答。灰纹在掌心发烫,她没有再管它。她很想看看那扇门里,那个"自己",掌心的灰纹是什么样的。是和她一模一样的纹路,还是——
柱子顶端的晶体亮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仓库,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湮看见,在光的最深处,柱子的背面,还有一道门。
那道门是黑的。和候阶厅尽头那道黑门一模一样。
哑童举起木棍,指向那道黑门。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顾湮盯着那口型,慢慢重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