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刻着两行字,古篆,笔锋像刀:
『灰烬者,归墟之第一律。』
『弃名者,方可拾阶而上。』
顾湮凑近看。"弃名……"
她试着回想自己的名字。顾湮。两个字,钉在记忆里,没有松动。
"我名字还在这儿。"她对孩子说,"那是不是说明,我不能上去?"
孩子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侧过头,像在听什么。然后他抬起手,指了一下第二行字。
『弃名者,方可拾阶而上。』
"你是说答案在门后面?"
孩子的手放下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动了动,像说了什么。没有声音。
她盯着那口型看了两息,慢慢开口,一字一字:"走下去。"
她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台阶。灰色的石阶向下延伸,一级,一级,再一级,直到消失在极远处的黑里。台阶两侧没有扶手,没有墙,只有虚空。虚空里偶尔浮起一点灰白色的光,像灰烬里没烧尽的星火。
她站在第一级上,回头。
门已经关上了。孩子站在门缝边,隔着那道缝看她。他身后,那只白猫蹲在柱子下,正低头舔那碗已经凉了的甜汤。
她转回头,往下走。
一级,两级,三级。脚步声在虚空中响得很干。她数到第七级,忽然停住。
她忘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蓝布衫、窄肩、弯着的脊背,都在。名字不在。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嘴唇动了动,只出来一声干涩的气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道灰纹已经蔓延到手腕了。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候阶厅门楣上的字——弃名者,方可拾阶而上。
她继续往下走。
台阶还在延伸。她走了神,想起写字楼里那个总爱把茶叶倒进下水道的同事,想起自己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停下来,重新从十七开始数。
走到第四十九级,脚下的灰纹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不是投在台阶上,是投在台阶下方的虚空里,一个灰白色的轮廓。影子的脸是她的。影子的眼睛里,有一点她没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很暖。暖得不像她自己。
她盯着影子。影子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一个名字。
她听不见。但她认得那口型。
和那个孩子说的一模一样。
"走下去。"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影子没了。她继续往下走。
走完第六十三级,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她回头,看见自己刚才踩过的那枚台阶上,多了一行字,像被火烙上去的,边缘还带着焦痕:
『你丢的不是名字。』
她蹲下去。指尖悬在字的上方,没有碰。笔画边缘的焦痕还在冒烟。
台阶尽头的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看自己的手。灰纹已经爬到手腕了,还在往上爬。
她转回身,往下走。
把自己丢进那片深不见底的灰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