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姑姑大概知道一点。”
“她能决定?”
“可能也不能全决定。”
武照那时沉默了很久。
后来她便不再频繁问“为什么还要学”,反而开始认真记。
什么身份的人见面时谁先行礼,谁能进入哪一处地方,什么东西按身份发放,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吩咐宫女,什么事情必须先经过掌事的人。她依然不喜欢那些繁琐的规矩,却开始像沈知闲处理差事一样,先把它们记住。
沈知闲问过她:“不烦了?”
武照说:“烦。”
“那您还记这么认真?”
武照当时低头整理袖口,只说了一句:“不知道规矩,就只知道别人说不许;知道以后,至少能知道是谁不许,为什么不许。”
沈知闲听完便没有再劝。
她越来越觉得,武照和自己看待规则的方式从根上就不一样。
她了解规则,是为了少惹事、少返工、尽快找到正确的人把事情办完;武照了解规则,却像是在一层层摸清困住自己的墙到底有多厚、门开在哪里、钥匙又握在谁手里。
这种变化并不猛烈,甚至连武照自己大概都没有完全意识到。
她只是越来越少因为一句“不行”直接生气,越来越多地问一句“是谁定的”。
午后,武照又被叫去学礼。
沈知闲继续做自己的差事。
等到傍晚,阿蛮回来时却抱着两罐灯油。
沈知闲看着她:“让你取几罐?”
“一罐。”
“那为什么两罐?”
“他们让我带回来。”
“为什么?”
“不知道。”
“你没问?”
“问了,他们说拿着。”
沈知闲揉了揉额头,又问是谁让她拿的,阿蛮报出的名字正好是她前几日记在“灯油”下面的那个宫女。她翻了一下自己的小册子,最近既没有灯油暂缺,也没有补发记录,便没有让阿蛮自己送回去,而是先去问秦姑姑。
秦姑姑果然知道原因:“另一罐是明日的,明早那边人手少,今日一并领回来。”
“那明日不用再取?”
“不用。”
“记一下?”
秦姑姑看她:“你那册子不就是干这个的?”
沈知闲无话可说,只得回来添上一句:灯油一罐,明日份,今日先领。
写完以后,她发现阿蛮正趴在旁边看,便问她看不看得懂。阿蛮很诚实地摇头:“不太懂,就是看你为什么每天都写。”
“因为你们每天都给我增加工作。”
“今天是灯油姐姐让我多拿的。”
“那她也算。”
阿蛮认真想了一会儿:“你要把她也记在那张纸上?”
沈知闲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压在东西下面的“谁管何事”。
最终还是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