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照忍着笑:“专门做一本册子。”
“我收回。”
“已经说了。”
“当没听见。”
“为什么?”
“因为再往下就要有人负责记、负责查、负责确认补没补,最后还要定期看哪些事情没解决。”
武照眨眨眼:“这样不好吗?”
沈知闲看着她。
当然好,好得不得了。问题清单、责任人、时间节点、整改销号,她甚至已经能在脑子里画出表格,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二娘子,有些事情不是不好,是太好用了以后容易变成长期工作。”
武照终于没忍住,笑得趴在桌上。
沈知闲决定不再讨论这只灯,可事情并没有因为她不想讨论就结束。两天以后,铜灯真的补来了,负责送东西的人进门时她正好在旁边,青禾第一反应就是:“知闲,那张纸呢?”
沈知闲非常不情愿地把那张记录拿出来。铜灯一只,暂缺,后补,日期,经手人,现在最后还差一步。她拿起笔,在后面补上“已补”,然后划掉。
秦姑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这样倒是清楚。”
沈知闲握笔的手微微一僵。
不要夸。
千万不要觉得好用。
秦姑姑却已经转头对青禾道:“以后再有这种暂缺的,也照这样记。”
沈知闲闭了闭眼。
晚了。
临时措施正式转为常态。
她上辈子用了很多年才真正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不是工作做错的时候,而是临时想了个办法,结果大家发现这个办法很好用,因为从那一刻开始,这件事就很可能归你了。
青禾还在旁边高兴:“知闲写得清楚,以后让她记。”
沈知闲睁开眼,看着这个前几天还觉得挺亲切的姐姐,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同事最朴素的背刺:“我还要跑腿。”
“空了再记。”
“我年纪小。”
“所以字写得比我们好。”
“我其实只识一点。”
“够用了。”
所有退路被依次堵死,沈知闲最终没有继续挣扎,因为她也知道,这件事确实不算多大工作,目前只有一张纸、几项内容,每天甚至未必有一件,很轻松,完全可以接受。
她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当天傍晚,秦姑姑又让人送来一张纸:“这个也记一下。”
沈知闲低头看去。
这次不是灯,是两匹暂时没到的布。
她沉默片刻,青禾在旁边问她怎么不写,沈知闲最终还是拿起了笔:“写。”
只是两匹布而已,问题不大。
她低头记下日期、物品和数量,一种极其熟悉的不祥预感却慢慢爬了上来。
上辈子她进专班的第一天,好像也是从“顺手帮忙整理一个表”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