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闲想了想:“名字听起来大了,能做什么暂时还不知道。”
武照原本一直没说话,听见这一句忽然看她:“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以前在武家,别人叫您二娘子,没有什么品级,可您想见夫人便能见,想找郑管事也有人传话,自己的院子里谁做什么,多少能说得上话。现在叫才人,听起来比二娘子正式得多,可住哪里、谁跟着您、明天做什么,目前一样都不是您自己决定。”
武照沉默下来。
阿蛮听懂了一半:“所以这个才人没用?”
“也不能这么说。”
沈知闲立刻纠正,“至少有名分以后,宫里知道应该把她放在哪一类人里面,住处、供给、礼仪应该都会有对应规矩。只是名分和真正能决定多少事情,不一定是一回事。”
阿蛮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觉得继续问下去会越来越复杂。
武照却明显听进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很安静,直到三个人再次走到那道不许随意通过的宫门附近,才忽然问:“所以我现在虽然是才人,还是不能自己过这道门?”
“目前看来不能。”
“如果比我身份低的人负责守这里呢?”
沈知闲脚步稍慢。
“那也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站在这里的时候,不是在以自己的身份拦您,而是在做这道门的差事。”
武照转头看她。
沈知闲原本只是顺着问题回答,说完以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个道理放在后世非常简单。
一个普通门卫本人的行政级别可能远低于来办事的人,可如果制度规定没有证件不能进入,那他站在门口时执行的是岗位权限,而不是拿自己的个人身份和对方比较高低。
当然,唐代宫廷的实际运行远没有这么简单,身份、恩宠、人情和权势必然都会影响规则,但至少眼前这道门已经让武照第一次看见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身份高低和某一件具体事情由谁说了算,并不完全重合。
武照显然也在想。
“那如果皇帝让我过去呢?”
“那应该可以。”
“如果皇帝没说,但负责这里的人愿意放我过去?”
“可能也能过去。”
“那他不是能决定我能不能走?”
“在这件事上,暂时可以这么理解。”
武照停了一下:“可他的身份比我低。”
“所以身份和能管什么是两回事。”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有继续往下讲。
沈知闲忽然觉得,这可能比昨天那些“谁管名册、谁管住处”的问题更重要。
她以前总习惯从职责角度理解一个组织,因为上辈子制度已经把很多东西分得相对明确,可武照首先看到的却是人和人的高低。这个时代本就如此,皇帝、宗室、勋贵、官员、平民、奴婢,每个人都被放在不同位置,身份本身便决定了大量权利和生活方式。
可皇宫这样庞大的地方不可能只靠身份高低运转。
一个品级不高的人,也可能因为掌握某项具体差事而让比自己身份更高的人等;一个看起来身份显赫的人,如果没有实际职责和皇帝的关注,也可能只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